蒲京娱乐场:喻世明言,第五十三卷

白苎轻衫入嫩凉,春蚕食叶响长廊。禹门已准桃花浪,月殿先收桂子香。鹏拉普捷夫海,凤朝阳,又携书剑路茫茫。明知此日登云去,却笑人间举子忙。
  长安京北有一座县,唤做咸阳县,离长安四十五里。八个官人,复姓宇文,名绶,离了凉州县,来长安赶试,再三再四三番试不遇。有个浑家王氏,见老公试不中归来,把复姓为题,做一个词儿嗤笑夫君,名唤做《望江南》词,
  道是:
  公孙恨,端木笔俱收。枉念西门分手处,闻人寄信约星回节。拓拔泪调换。宇文弃,闷驾独孤舟。不望手勾龙虎榜,慕容貌好一齐休。甘分守闾丘。
  这王氏意不尽,望着男士,又做四句诗儿:良人得意负奇才,何事年年被放回?
  君面从今羞妾面,此番归后夜间来。
  宇文解元从此发愤道:“试不中,定是不回。”到得来年,一飞冲天了,只在长安住,不肯归去。
  浑家王氏,见老公不归,理会得,道:“作者曾作诗嘲他,可领略不归。”修一封书,叫当直王吉来:“你与自笔者将那书去四十五里,把与夫婿。”书中前面略叙寒暄,前边做只词儿,名唤《南柯子》,
  词道:
  鹊喜噪晨树,灯开半夜花。果然音讯到塞外,电视发表玉郎登第出京华。旧恨消眉黛,新欢上脸霞。在此以前都以误疑他,将谓经年狂荡不归家。
  那词前面,又写四句诗道:
  长安此去无多地,郁郁葱葱佳气福
  良人得意正年少,今夜醉眠何处楼?
  宇文绶接得书,展开看,读了词,看罢诗,道:“你前回做诗,教作者从今归后夜间来;笔者今试遇了,却要小编回!”就旅邸中取出文房四宝,做了只曲儿,唤做《踏莎行》:足蹑云梯,手攀仙桂,姓名高挂登科记。马前喝道探花来,金鞍玉勒成行缀。宴罢归来,恣游花卉市镇,此时方显终生志。修书速报凤楼人,那回好个风流婿。
  做毕那词,取张花笺,折叠成书,待要写了付与浑家。正研墨,觉得手重,惹翻砚,水滴儿打湿了纸。再把一张纸折叠了,写成一封家书,付与当直王吉教分付家中孺人:“作者今在长安试遇了,到夜了回去。急去传与孺人,不到夜我不回去。”
  王吉接得书,唱了喏,四十五里田地,直到家中。
  话里且说宇文绶发了那封家书,当日天晚,客店中无甚的事,便去睡。方才朦胧睡着,梦见归去,到咸阳县家中,见当直王吉在门前一壁脱下草鞋洗脚。宇文绶问道:“王吉,你早归了?”再四问他不应。宇文绶焦躁,抬开头来看时,见浑家王氏,把着蜡烛入去房里。宇文绶赶上来,叫:“孺人,作者归了。”浑家不采他。又说一声,浑家又不采。宇文绶不知身是梦里,随浑家入房去,看那王氏放烛在卓子上,取早间这一封书,头上取下金篦儿,一剔剔吉安皮看时,却是一幅白纸。浑家含笑,就烛下把起笔来,于白纸上写了四句:碧纱窗下启缄封,一纸从头彻底空。
  知汝欲归情意切,相思尽在不言中。
  写毕,换个封皮,再来封了。那浑家把金篦儿去剔那烛烬,一剔剔在宇文绶脸上,吃了一惊,撒然睡觉,却在公寓里床上睡,烛犹未灭。卓子上看时,果然错封了一幅白纸归去,取一幅纸写那四句诗。到得前些天早餐后,王吉把那封回书来,拆开看时,里面写着四句诗,就是夜来梦里见那浑家做的貌似。
  当便安顿行李,即时回家去。
  那便唤做“错封书”,下来说的就是“错下书”。有个官人,夫妻两口儿,正在家坐地,一位送封简帖儿来与她浑家。只因这封简帖儿,变出一本跷蹊作怪的小说来,就是:
  尘随马足何年尽?事系人心早晚休。
  有《鹧鸪词》一首,单道着精英:
  淡画眉儿斜插梳,不欢拈弄绣工夫。云窗雾阁深深处,静拂云笺学草书。多艳丽,更清妹。
  神仙标格世间无。当时只说红绿梅似,细看红绿梅却不如。
  在京冀州娄底府枣槊巷里,有个官人,复姓皇甫,单名松,自己是左班殿直,年贰十一周岁。有个老婆杨氏,年贰拾五虚岁。三个十二虚岁的侍女,名唤迎儿。只那三口,别无亲人。
  当时皇甫殿直官差去押衣袄上面,回来是新年了。
  那枣槊巷口三个微细的饭店,开茶坊的唤做王二。当日茶市已罢,已是日中,只见三个官人入来。那官人生得:浓眉毛,大双目,蹶鼻子,略绰口。头上裹一顶高样大桶子头巾,着一领大宽袖斜襟褶子,下边衬贴服装,甜鞋净袜。
  入来茶坊里坐坐。开茶坊的王二拿着茶盏,进前唱喏奉茶。那官人接茶吃罢,看着王二道:“少借那里等个人。”王二道:“不妨。”等多时,只见二个子女,名叫僧儿,托个盘儿,口中叫卖鹌鹑馉饳儿。官人把手打招,叫:“买馉饳儿。”
  僧儿见叫,托盘儿入茶坊内,放在卓上,将条篾黄穿那馉饳儿,捏些盐放在官人前边,道:“官人,吃馉饳儿。”官人道:“笔者吃,先烦你一件事。”僧儿道:不知要做什么?”那官人指着枣槊巷里第④家,问僧儿:“认得那人家么?”僧儿道:“认得,那里是皇甫殿直家里。殿直押衣袄上面,方才回家。”官人问道:“他家有几口?”僧儿道:“只是殿直,四个小太太,3个小养娘。”官人道:“你认得那小爱妻也不?”僧儿道:“小老婆日常不出帘儿外面,有时叫僧儿买馉饳儿,常去认识。
  问她做什么?”官人去腰里取下版金线箧儿,抖下五十来钱,安在僧儿盘子里。僧儿见了,可煞喜欢,叉手不离方寸:“告官人,有啥使令?”官人道:“小编相烦你则个。”袖中取出一张白纸,包着一对落索环儿,八只短金钗子,3个简帖儿,付与僧儿,道:“那三件物事,烦你送去适间问的少妇。你见殿直,不要送与他。见小老婆时,你只道:‘官人再三传语,将那三件物来与小娃他爹,万望笑留。’你便去,作者只在那里等您回报。”
  那僧儿接了三件物事,把盘子寄在王二茶坊柜上,僧儿托着三件物事,入枣槊巷来。到皇甫殿直门前,把青竹帘掀起,探一探。当时皇甫殿直正在前边交椅上坐地,只见卖馉饳儿的小厮掀起帘子,猖狂妄狂,探了一探,便走。皇甫殿直看着这个人,震威一喝,正是:当阳桥上张益德勇,一喝曹公百万兵。
  喝那厮一声,问道:“做什么样?”这个人不顾便走。皇甫殿直拽开脚,两步赶上,捽这个人回来,问道:“甚意思,看笔者一看了便走?”此人道:“1个官人,教作者把三件物事与小娃他妈,不教把来与您。”殿直问道:“什么物事?”此人道:“你莫问,不要把与你。”皇甫殿直捻得拳头没缝,去顶门上屑这个人一暴,道:“好好的把出来教小编看!”此人吃了一暴,只得怀里取出1个纸裹儿,口里兀自道:“教作者把与小孩子他妈,又不教把与你,你却打作者则甚!”皇甫殿直劈手夺了纸包儿,打开看,里面一对落索环儿,一双短金钗,2个简帖儿。皇甫殿直接得三件物事,拆开简帖,看时:某惶恐再拜上启小太太妆前:即日青阳初时,恭惟懿处起居万福。某外日荷蒙持杯之款,深刻仰思,未尝少替。某偶以薄干,不及亲诣,聊有小词,名《诉衷情》,以代面禀。乞请懿览。
  词道是:
  知伊芙婿上面回,黯然碎情杯。落索环儿一对,简子与金钗。伊收取,莫疑猜,且开怀。自从别后,孤帏冷落,独守书斋。
  皇甫殿直看了简帖儿,劈开眉下眼,咬碎口中牙。问僧儿道:“哪个人教您把来?”僧儿用手指着巷口王小叔子茶坊里道:“有个粗眉毛、大双目、蹶鼻子、略绰口的官人,教笔者把来与小孩子他妈,不教作者把与你。”皇甫殿直三只手捽住僧儿狗毛,出那枣槊巷,径奔王大哥茶坊前来。僧儿指着茶坊道:“恰才在此地面打大巴床铺上坐地的老公,教笔者把来与小孩子他娘,又不教把与你,你却打自个儿!”皇甫殿直见茶坊没人,骂声:“鬼话!”
  再捽僧儿回来,不由开茶坊的王二分说。
  当时到家里,殿直把门来关上,搇来搇去,唬得僧儿战做一团。殿直从当中叫出贰拾陆周岁乌鲗也似浑家出来,道:“你且看那件物事!”那小媳妇儿又不知上件因依,去交椅上坐地。殿直把那简帖儿和两件物事度与浑家看。那妇女看着简帖儿上讲话,也没理会处。殿直道:“你见作者7个月日押衣袄下边,不知和甚人在家庭饮酒?”小内人道:“小编和你从小夫妻,你去后,何曾有人和自家饮酒?”殿直道:“既没人,那三件物从那里来?”小爱妻道:“作者怎知?”殿直左手指,右手举,三个败露掌打将去。小娃他妈则叫得一声,掩着面,哭将入去。
  皇甫殿直再叫将十2岁迎儿出来,去壁上取下一把箭篺子竹来放在地上,叫过迎儿来。瞧着迎儿,生得:短胳膊,琵琶腿。劈得柴,打得水。会吃饭,能窝屎。
  皇甫松去衣架上取下一条绦来,把妮子缚了多只手,掉过屋梁去,直下打一抽,吊将妮子起去。拿起箭篺子竹来,问那妮子道:“笔者出来七个月,小太太在家二月甚人饮酒?”妮子道:“不曾有人。”皇甫殿直拿起箭篺子竹,去妮子腿下便摔,摔得妮子杀猪也似叫。又问又打,那妮子吃不得打,口中道出一句来:“4个月殿直出去,小娘子夜夜和私家睡。”皇甫殿直道:“好也!”放下妮子来,解了绦,道:“你且来,小编问您,是和兀哪个人睡?”那妮子揩着眼泪道:“告殿直,实不敢相瞒,自从殿直出去后,小孩子他妈夜夜和民用睡。不是人家,却是和迎儿睡。”皇甫殿直道:“那妮子,却不弄小编!”喝将过去。
  带一管锁,走出门去,拽上这门,把锁锁了。
  走去转湾巷口,叫将四个人来,是本地方所由,近日名为“连手”,又称为“巡军”。张千、李万、董超、薛霸多人,来到门前,用钥匙开了锁,推开门。从里边扯出卖馉饳的僧儿来,道:“烦上名收领此人。”多个人道:“父母官使令,领台旨。”殿直道:“未要去,还有人呢。”从个中叫出十一岁的迎儿,和二十肆虚岁黑里头的浑家,道:“和他都领去。”四人鞠躬道:“告父母官,小人怎敢收领孺人?”殿直发怒道:“你们不敢领他,那件事干人命。”吓倒四个所由,只得领小孩他妈和迎儿并卖馉饳的僧儿四个同去,解到南充钱大尹厅下。
  皇甫殿直就厅下唱了大尹喏,把那简帖儿呈复了。钱大尹看罢,即时教押下八个分属去处,叫将山前行山定来。当时山定承了那件文字,叫僧儿问时,应道:“则是茶坊里见个粗眉毛、大双目、蹶鼻子、略绰口的老公,他把这封简子来与小娃他妈,打杀也只是恁地供招!”问那迎儿,迎儿道:“即没有有人来同小老婆饮酒,亦不知付简帖儿来的是哪个人,打杀也只是恁地供招!”却待问小媳妇儿,小媳妇儿道:“自从少年夫妻,都无2个亲属往来,只有夫妻四位。亦不知把简帖儿来的是怎样人?”山前行山定望着小媳妇儿,生得恁地瘦弱,怎禁得打勘?怎地讯问她?从中间交拐将过来八个狱卒,押出一位犯来,看那罪人时:面长皴轮骨,胲生渗癞腮。
  犹如行病鬼,随地降人灾。
  那罪人原是个强盗头儿,绰号“静山高手”。小孩子他妈见那罪人,把五只手掩着面,那里敢开眼。山前行喝着狱卒道:“还不与自身执行!”狱卒把枷梢一纽,枷梢在上,罪人头向下,拿起把荆子来,打得杀猪也似叫。山前行问道:“你曾杀人也从未?”静山权威应道:“曾杀人!”又问:“曾放火不曾?”应道:“曾放火!”教多个狱卒把静山大王押入牢里去。山前行回转头来,看着小太太道:“你见静山大王,吃不得几杖子,杀人放火都认了。小孩他妈,你有事,只能供招了。你却怎么吃得如此杖子?”小娃他妈簌地两行泪下,道:“告前行,到此处隐讳不得。觅幅纸和笔,只得与她供招。”小媳妇儿供道:“自从少年夫妻,都无一个亲朋好友来往,即不知把简帖儿来的是甚色样人。近年来看要侍儿吃吗罪名,皆出赐大尹笔下。”便恁么说,五次3遍问她,供说得一同。
  似此230日,山前行正在州衙门前立,倒断不下。猛抬头看时,却见皇甫殿直在头里相揖,问及那件事:“怎么着二十一日理会那件事不下?莫是接了寄简帖的人钱物,故意不与决那件公事?”山前行听得,道:“殿直,方今台意要怎么样?”皇甫松道:“只是要休离了。”
  当日山前行入州衙里,到晚衙,把这件文字呈了钱大尹。
  大尹叫将皇甫殿直来,当厅问道:“捉贼见赃,捉奸见双,又无证见,怎样断得他罪?”皇甫松告钱大尹:“松方今不愿同妻子归去,情愿当官休了。”大尹台判:遵循夫便。殿直自归。
  僧儿、迎儿喝出,各自归去。唯有小娃他妈见男生不要他,把他休了,哭出州衙门来,口中自道:“丈夫又不用自身,又没一个亲朋好友投奔,教作者那里居住?不若作者自寻个死休。”至天汉州桥,望着金水银堤汴河,恰待要跳将下去。则见后边壹个人,把小娃他爹衣服一捽捽住。回转头来看时,恰是贰个内人婆,生得:眉分两道雪,髻挽一窝丝。眼昏一似秋水微浑,发白不若楚山云淡。
  三姨道:“孩儿,你却没事寻死做什么?你认得小编也不?”
  小媳妇儿道:“不识岳母。”丈母娘道:“笔者是你姑娘。自从你嫁了爱人,我家寒,攀陪你不着,到今不来往。小编前天听得你与男子官司,笔者日逐在那里伺候。明日听得道休离了,你要投水做什么?”小媳妇儿道:“小编上无片瓦,下无立锥,夫君又毫无本人,又无亲戚投奔,不死更待哪一天!”三姨道:“近日且同你去大妈家里,看后怎么样。”妇女自记挂道:“那婆子知他是自家三姑也不是,小编后天没投奔处,且只得随她去了,却再理会。”即时随那大姨家去看时,家里莫甚么活计,却好叁个房屋,也有铁黑帐儿,有交椅、卓凳之类。
  在那曾祖母家里过了两二十日。当日方才吃罢饭,则听得外面三个官人,高声大气叫道:“婆子,你把自己物事去卖了,怎样不把钱来还?”那婆子听得叫,失张失志,出去迎接来叫的夫婿,请入来坐地。小孩子他娘着当时时,见入来的人:粗眉毛,大双目,蹶鼻子,略绰口。头上裹一顶高样大桶子头巾,着一领大宽袖斜襟褶子,上面衬贴服装,甜鞋净袜。
  小太太见了,口喻心,心喻口,道:“好似那僧儿说的寄简帖儿官人。”只见官人入来,便坐在凳子上,失惊倒怪道:“婆子,你把本人第三百货贯钱物事去卖了,今经2个月日,不把钱来还。”婆子道:“物事自卖在总人口,未得钱。支得时,就算付还官人。”官人道:“常常交关钱物东西,何尝挨许多日了?
  讨得时,千万送来。”官人说了自去。
  婆子入来,盯着小媳妇儿,簌地两行泪下,道:“却是怎好?”
  小太太问道:“有哪些事?”婆子道:“那官人原是蔡州上大夫,姓洪,方今不做官,却卖些珠翠头面。前些天一件物事教作者把去卖,吃人交加了,到明日没那钱还他,怪他等不及不得。他前几日央笔者一件事,作者又从未与他干得。”小太太问道:“却是甚么事?”婆子道:“教笔者讨个细人,要生得好的。若得二个似小老婆模样去嫁与她,那官人必喜欢。小娘子你现在在此间,娃他爹又毫无你,终不然罢了?不若听阿姨说合,你去嫁了这官人,你毕生不致担误,挈带三姑也有个依靠,不知你意如何?”小媳妇儿沉吟半晌,不得已,只得依允。婆子去回覆了。不十一日,这官人娶小太太来家,成其夫妇。
  逡巡过了一年,当年是初十八日。皇甫殿直自从休了浑家,在家中无好况。正是:
  时间风火性,烧了岁寒心。
  自怀恋道:“每年三微月首十1日,夫妻多少个,双双地上本州大相国寺里烧香。作者当年却独立3个,不知我浑家那里去了?”簌地两行泪下,闷闷不已。只得勉强着一领紫罗衫,手里把着银香盒,来大相国寺里烧香。
  到寺中烧了香,恰待出寺门,只见1个官人领着三个女士。看那官人时,粗眉毛,大双目,蹶鼻子,略绰口;领着的半边天,却正是她浑家。当时先生瞧着浑家,浑家又觑着爱人,五个四目相视,只是不敢言语。这官人同妇女多少个入大相国寺里去。皇甫松在这山门头正沉吟间,见三个打香油钱的僧人,正在那里打香油钱。看见那两个人入去,口里道:“你害得我苦,你那汉,近期却在此地!”大踏步赶入寺来。
  皇甫殿直见行者赶那三人,当时呼住行者道:“五戒,你莫待要赶那么些人上去?”那行者道:“便是。说不行,作者受那汉苦,到今天抬头不起,只是为她。”皇甫殿直道:“你认识那一个女生么?”行者道:“不识。”殿直道:“就是自个儿的浑家。”
  行者问:“怎样却乘机她?”皇甫殿直把送简帖儿和休离的上件事对行者说了叁遍。行者道:“却是怎地!”行者却问皇甫殿直:“官人认识此人么?”殿直道:“不认得。”行者道:“那汉原是州东墦台寺里一个和尚,苦行就是台寺里行者。作者那本师,却是墦台寺里监院,手头有百十钱,剃度这个人做师。
  一年已前时,这个人偷了本师二百两银器,逃走了,累笔者吃了广大拷打。今赶出寺来,没讨饭吃处。罪过这大相国寺里知寺厮认,留苦行在此处打香油钱。今天撞见这个人,却怎地休得!”方才说罢,只见那和尚将着他浑家,从寺廊下出来。行者牵衣拔步,却待去捽此人。皇甫殿直扯住行者,闪那身已在山门一壁,道:“且毫无捽他,笔者和你尾此人去,看那里着落,却与他官司。”多个后地尾以往。
  话分多头。且说那妇女见了娃他爸,眼泪汪汪,入去大相国寺里烧了香出来。那汉一路上却问那女人道:“小媳妇儿,怎样你见了男人便眼泪出?小编不易于得你来。笔者那时从您门前过,见你在帘子下立地,见你生得好,有心在您处。前天得你做夫妻,也非通容易。”多少个说来说去,恰到家中门前。入门去,那妇人问道:“当初这么些简帖儿,却是兀何人把来?”那汉道:“好教您得知,就是自家庭教育卖馉饳的僧儿把来你的。你女婿中了小编计,真个便把您休了。”妇人听得说,捽住那汉,叫声屈,不知高低。那汉见那女生叫将起来,却慌了,就把只手去克着她脖项,指望坏他生命。外面皇甫殿直和行者尾着他。多人来到门首,见他们入去,听得里面大做小说,抢将入去看时,见克着他浑家,踹性命。皇甫殿直和那行者八个,即时把这汉来捉了,解到河源府钱大尹厅下。那钱大尹是什么人?
  出则英雄携鞭,入则佳人捧臂。世世靴踪不断,子孙出入金门。他是两浙钱王子,吴越天皇孙。
  大尹升厅,把那件事解到厅下。皇甫殿直和那浑家,把后边说过的话,对钱大尹历历从头说了贰次。钱大尹大怒,教左右索长枷把和尚枷了。当厅讯第一百货公司腿花,押下左司理院,教尽情根勘那件公事。勘正了,皇甫松责领浑家归去,再成夫妻;行者当厅给赏。和尚大情小节,一一都认了:不合设谋奸骗,后来又不合谋害这女孩子性命。准“杂犯”断,合重杖处死;那婆子不合假妆二姨,同谋不首,亦合编管邻州。当日生产这和尚来,一个书会先生看见,就法场上做了两只曲儿,唤作《南乡子》:
  怎见一和尚,犯滥铺摸受典刑。案款已成招状了,遭刑。棒杀髡囚示万民。沿路稠人广众听,犹念高王观世音菩萨。维护临时约法喜神齐合掌,低声。果谓金刚不坏身。

白苎千袍入嫩凉,春蚕食叶响长廓,禹门已准桃花浪,月殿先收桂子香。鹏圣Lawrence湾.,凤朝阳,又携书剑路茫茫。
  二〇一九年此日高位去,却笑人间举子忙。
  大国长安一座县,唤做大梁县,离长安四十五里。一个官人复姓宇文名绶,离了交州县,来长安赴试,接二连三三番试然则。有个浑家王氏,见汉子试不中归来,把复姓为题,做个词儿,专说男生试不中,名唤做《望江南》。词道是:
  公孙恨,端木笔俱收,枉念歌馆经数载。寻思徒记万余秋,拓拔泪交换。村仆固,闷独驾孤舟,不望手勾龙虎榜,慕姿色老一齐休,甘分守闾丘。
  那王氏意不尽,看着相公,又做四句诗儿:
  良人得得负奇才,何事年年被放回?
  君面从今羞妾面,此番归后夜间来。
  宇文解元从此发忿道:“试不中,定是不归!”到得来年,一举成名了,只在长安住,不归去。浑家王氏见那男士不归,理会得,道:“小编曾做诗嘲他,可见道不归。”修一封书,叫当直王吉来:“你与自身将那封书去四十五里,把与夫婿。”书中前边略叙寒暄,前面做只词儿,名做《南柯子》。词道是:
  鹊喜噪晨树,灯开半夜花。果然消息到海外,广播发表玉郎登第出京华。旧恨消眉黛,新欢上脸霞。在此从前都以误疑他,将谓经年狂荡不归家。
  去那词后边又写四句诗道:
  长安此去无多地,郁郁葱葱佳气浮。
  良人得意正年少,今夜醉眠何处楼?
  宇文缓接得书,展开看,读了词,看罢诗,道:“你前回做诗,教小编从今归后夜间来;作者今试过了,却要本人回。”就旅邸中取出文房四宝,做了只曲儿,唤做《踏莎行》:
  足蹑云梯,手攀仙桂,姓名高挂登科记。马前喝道探花来!金鞍玉勒成行缀。宴罢归来,恣游花卉市镇,此时方显终身志。修书速报凤楼人,那回好个风骚婿!
  做毕那词,取张花笺,折叠成书。待要写了付与浑家,正研墨,觉得手重,惹翻砚水滴儿,打湿了纸。再把一张纸折叠了,写成封家书,付与当直王吉,教吩咐家中孺人:“作者今在长安试过了,到夜了回去。急去传语孺人:不到夜,小编不回去。”王吉接得书,唱了喏,四十五里田地,直到家中。
  话里且说宇文绶发了那封家书,当日天色晚,客店中无甚底事,便去睡。方才朦胧睡着,梦见归去,到寿春县家庭,见当直王吉在门前,一壁脱下草鞋洗脚。宇文绶问道:“王吉,你早归了?”再四问她不应。宇文绶焦躁,抬初始来看时,见浑家王氏把着蜡烛入去房里。宇文绶赶上来叫:“孺人,作者归了。”浑家不睬,他又说两声,浑家又不睬。宇文绶不知身是梦里,随浑家入房去,看这王氏时,放烛灯在桌子上,取早间一封书,头上取下金篦儿一剔,剔安阳皮看时,却是一幅白纸。浑家底笑,就灯烛下把起笔来,就白纸上写了四句诗:
  碧纱窗下启缄封,一纸从头彻底空。
  知尔欲归情意切,相思尽在不言中。
  写毕,换个封皮再来封了。这妇女把金篦儿去剔那蜡烛灯,一剔,剔在宇文绶脸上,吃一惊,撒然睡觉,却在公寓里床上睡,灯犹未灭。桌子上看时,果然错封了一幅白纸归去,着一幅纸写这四句诗。到得明天早餐后,王吉把那封书来,拆开看时,里面写着四句诗,正是夜来梦里见那浑家做的貌似,当便布置行李,即时归家去。那使唤做《错封书》。
  下来说底正是《错下书》。有个官人,夫妻两口儿正在家坐地,一人送封简帖儿来与他浑家;只因那封简帖儿,变出一本跷蹊作怪的小说来。就是:
  尘随马足何年尽,事系人心早晚休。
  淡画眉儿斜插梳,不忺拈弄绣工夫。
  云窗雾阁深深处,静拂云笺学黑体。
  多艳丽,更清姝,神仙标格世间无。
  当时只说梅花似,细看红绿梅却不如。
  东京咸阳德州府枣槊巷里有个官人,复姓皇甫,单名松。
  本身是左班殿直,年二15虚岁。有个内人杨氏,年25周岁。
  1个十三虚岁的侍女,名唤迎儿。只那三口,别无亲朋好友。
  当时,皇甫殿直官差去押衣袄上边回来。是新禧第四节,去枣槊巷口贰个小小的的茶坊。开茶坊人唤做王二。当日茶市方罢,相是早上,只见二个官人入来;这官人生得:
  浓眉毛,大双目,蹶鼻子,略绰口。头上裹一顶高样大桶子头巾,着一领大宽袖斜襟折子,上边衬贴衣裳,甜鞋净袜。
  入来茶坊里坐坐。开茶坊的王二拿着茶盏,进前唱喏奉茶。那官人接茶吃罢,看着王二道:“少借那里等个人。”王二道:“不妨。”等多时,只见3个亲骨肉托个盘儿,口中叫:
  “卖鹌鹑馉饳儿!”官人把手打招,叫:“买馉饳儿。”僧儿见叫,托盘儿入茶坊内,放在桌上,将条篾篁穿这馉饳儿,捏些盐,放在官人面前,道:“官人吃馉饳儿。”官人道:“笔者吃。
  先烦你一件事。”僧儿道:“不知要做什么?”那官人指着枣槊巷里第6家,问僧儿:“认得那人家么?”僧儿道:“认得,那里是皇甫殿直家里。殿直押衣袄上边,方才回家。”官人问道:
  “他家有几口?”僧儿道:“只是殿直,贰个小内人,3个小养娘。”官人道:“你认得那小媳妇儿也不?”僧儿道:“小媳妇儿平日不出帘儿外面,有时叫僧儿买馉饳儿,常去,认得。问他做什么?”官人去腰里取下版金钱箧儿,抖下五十来钱,安在僧儿盘子里。僧儿见了,可煞喜欢,叉手不离方寸:“告官人,有什么使令?”官人道:“笔者相烦你则个。”袖中取出一张白纸,包着一对落索环儿、三只短金钗子、三个简帖儿,付与僧儿道:“那三件物事,烦你送去适间问的婆姨。你见殿直,不要送与他。见小媳妇儿时,你只道官人再三传语,将那三件物来与小娃他妈,万望笑留。你便去,作者只在此处等你回报。”
  那僧儿接了三件物事,把盘子寄在王二茶坊柜上。僧儿托着三件物事入枣槊巷,来到皇甫殿直门前,把青竹帘掀起,探一探。当时皇甫殿直正在前面交椅上坐地,只见卖馉饳的小厮儿掀起帘子,猖跋扈狂,探一探了便走,皇甫殿直瞧着此人,震威一喝,正是:
  当阳桥上张翼德勇,一喝曹公百万兵。
  喝此人一声,问道:“做什么?”此人不顾便走。皇甫殿直拽开脚,两步赶上,捽那厮回来,问道:“甚意思?看自个儿一看了便走!”这个人道:“多个官人事教育笔者把三件物事与小孩他妈,不教把来与你。”殿直问道:“甚么物事?”此人道:“你莫问,不教把与你。”皇甫殿直纂得拳头没缝,去顶门上屑此人一危道:“好好的把出来教小编看!”此人吃了一危只得怀里取出三个纸裹儿,口里兀自道:“教作者把与小孩子他妈,又不教把与你!”
  皇甫殿直劈手夺了纸包儿打开看,里面一对落索环儿,一双短金钗,二个简帖儿。皇甫殿直接得三件物事,拆开简子看时:
  某惶恐再拜,上启小老婆妆前:即日新正首时,恭惟懿候起居万福。某外日荷蒙持杯之款,深入仰思,未尝少替。某偶以薄干,不及亲诣,聊有小词,名《诉衷情》,以代面禀,乞请懿览。词道是:“知伊芙婿上面回,黯然碎情怀。落索环儿一对,简子与金钗。伊收取,莫疑猜,且开怀。自从别后,孤帏冷落,独守书斋。”
  皇甫殿直看了简帖儿,劈开眉下眼,咬碎口中牙,问僧儿道:“何人教您把来?”僧儿用手指着巷口王小叔子茶坊里道:
  “有个粗眉毛、大双目、蹶鼻子、略绰口的官人,教笔者把来与小娃他爹,不教笔者把与你。”皇甫殿直3头手捽着僧儿狗毛,出那枣槊巷,径奔王小弟茶坊前来。僧儿指着茶坊道:“恰才在桚里面打底床铺上坐地的相公,教我把来与小娃他妈,又不教把与你,你却打自个儿。”皇甫殿直再捽僧儿回来,不由开茶坊的王二分说。
  当时到家里,殿直焦躁,把门来关上,搇来搇了,唬得僧儿战做一团。殿直从里面叫出二十六虚岁乌鲗也似浑家出来,道:“你且看那件物事!”那小爱妻又不知上件因依,去交椅上坐地,殿直把那简帖儿和两件物事度与浑家看。那女生望着简帖儿上言语,也没理会处。殿直道:“你见笔者八个月日押衣袄下边,不知和甚人在家园饮酒?”小太太道:“笔者和你从小夫妻。你去后,何曾有人和自己饮酒?”殿直道:“既没人,那三件物从那边来?”小太太道:“我怎知?”殿直左手指右手举,2个外泄掌打将去,小爱妻则叫得一声,掩着面哭将入去。皇甫殿直叫将十一岁迎儿出来,去壁上取下一把箭簝子竹来,放在地上,叫过迎儿来。望着迎儿生得:
  短肐膊,琵琶腿。劈得柴,打得水。会吃饭。能窝屎。
  皇甫松去衣架上取下一条绦来,把妮子缚了八只手,掉过屋梁去,直下打一抽,吊将妮子起去。拿起箭簝子竹来,问那妮子道:“笔者出去3个月,小太太在家园和某人吃酒?”妮子道:“不曾有人。”皇甫殿直拿起箭簝子竹,去妮子腿上便摔,摔得妮子杀猪也似叫,又问又打。那妮子吃不得打,口中道出一句来:“五个月殿直出去,小娃他妈夜夜和个体睡。”皇甫殿直道:“好也!”放下妮子来,解了绦,道:“你且来,小编问你,是和兀什么人睡?”那妮子揩着泪花,道:“告殿直,实不敢相瞒,自从殿直出去后,小娃他妈夜夜和村办睡,不是别人,却是和迎儿睡。”皇甫殿直道:“那妮子却不弄作者!”喝将过去。
  带一管锁,走出门去,拽上那门,把锁锁了。走去转弯巷中,叫将多个人来,是本地点所由,近日名叫“连手”,又称之为“巡军”:张千、李万、董霸、薛超四人。
  来到门前,用钥匙开了锁。推开门,从里头扯出卖馉饳的僧儿来,道:“烦上名收领此人。”多少人道:“父母官使令,占领台湾旨。”殿直道:“未要去,还有人呢。”从内部叫出十四岁的迎儿,和二十六周岁火头鱼的浑家,道:“和她都领。”薛超唱喏道:“父母官,不敢收领孺人。”殿直道:“你们不敢领她,那件事干人命!”唬得多个所由则得领小妻子和迎儿,并卖馉饳儿的僧儿四个四去,解到鄂尔多斯钱大尹厅下。皇甫殿直就厅下唱了大尹喏,把那简帖儿呈复了。钱大尹看见,即时教押了二个所属去处。叫将山前行山定来。当时山定承了那件文字,叫僧儿问时,应道:“则是茶坊里见个粗眉毛、大双目、蹶鼻子、略绰口的官人,教把这封简子来与小孩子他娘。”打杀后也只是恁地供。问那迎儿,迎儿道:“既没有有人来同小媳妇儿饮酒,亦不知付简帖儿来的是何许人。”打死也只是恁么供招。
  却待问小媳妇儿,小媳妇儿道:“自从谢节夫妇,都无二个亲朋好友来去,只有夫妻4人;亦不知把简帖儿来的是何人?”山前行山定瞧着小媳妇儿生得怎地瘦弱,怎禁得打勘,怎地讯问她?从中间教拐将过来,七个狱子押出多个罪人来。看那罪人时:
  面长皴轮骨,胲生渗癞腮;
  有如行病鬼,随处降人灾。
  小内人见那罪人后,多只手掩着面,那里敢开眼。山前行喝着狱卒道:“还不与自己执行。”狱子把枷梢一纽,枷梢在上,罪人头向下,拿起把荆子来,打得杀猪也似叫。山前行问道:“你曾杀人也一直不?”静山高手应道:“曾杀人。”又问:
  “曾放火不曾?”应道:“曾放火。”教四个狱子把静山大王押入牢里去。山前行回转头来,看着小太太道:“你见静山大王吃不得几杖子,杀人放火都认了。小娃他爹,你有事,只可以供招了,你却什么吃得这么杖子?”小孩他娘簌地两行泪下,道:
  “告前行,到那里禁忌不得。”觅幅纸和笔,只得与她供招。小娃他妈供道:“自从小年夫妇,都无三个亲人来往,即不知把简帖儿来的是甚色样人。近日看要教侍儿吃啥罪名,皆出赐大尹笔下。”见恁么说,陆次一回问她供,说得一同。
  似此二十五日,山前行正在州衙门前立,倒断不下,猛抬头看时,却见皇甫殿直在眼下相揖,问及那件事:“怎么样十二二十十五日理会那件事不下,莫是接了寄简帖的人钱物,故意不予决那件公事?”山前行听得,道:“殿直,最近台意要如何?”皇甫松道:“只是要休离了。”当日山前行入州衙里,到晚衙,把那件文字呈了钱大尹。大尹叫将皇甫殿直来,当厅问道:“捉贼见赃,捉奸见双,又无证佐,怎么着断得他罪?”皇甫松告钱大尹:“松近年来不愿同老婆归去,情愿当官休了。”大尹台判:
  “坚守夫便。”殿直自归。
  僧儿、迎儿喝出,各自归去。唯有小娘子见男子不要他,把他休了,哭出州衙门来,口中自道:“夫君又不要本人,又没贰个亲属投奔,教笔者那里居住?不若笔者自寻死后休!”上天汉州桥,望着金水银隄汴河,恰待要跳将下去,则见后边一个人,把小孩他娘服装一捽捽住,回转头来看时,恰是三个妻子婆,生得:
  眉分两道雪,髻挽一窝丝。眼昏一似秋水微浑,发白不若楚山云淡。
  四姨道:“孩儿,你却没事寻死做什么?你认得本人也不?”
  小老婆不识姑姑。二姨道:“小编是您姑娘。自从你嫁了男生,小编家寒,攀陪你不着,到今不过往。我前口听得你与先生官司,小编日逐在此处伺候,今且听得道休离了。——你要投水做什么?”小媳妇儿道:“小编上无片瓦,下无卓锥;老公又并非本人,又无亲属投奔,不死更待什么时候!”大姑道:“近年来且同你去三姨家里后怎么着?”妇女自惦记道:“那婆子知他是自笔者三姨也不是,笔者以往没投奔处,且只得随他去了却理会。”当时随那大姑家去看时,家里没甚么活计,却好二个房屋,也有浅湖蓝帐儿,有交椅桌凳之类。
  在这姑娘家里过了三二日。当日,方才吃罢饭,则听得外面1个官人高声大气叫道:“婆子,你把笔者物事去卖了,如何不把钱来还?”那婆子听得叫,失张失志出去迎接来叫的郎君:“请入来坐地。”小太太着当时时,见入来的人:
  粗眉毛,大双目,蹶鼻子,略绰口,抹眉裹顶高装大带头巾,阔上领皂褶儿,上面甜鞋净袜。
  小娘了子见了,口喻心,心喻口,道:“好似那僧儿说的寄简帖儿官人。”只见官人入来,便坐在凳子上,司空眼惯道:
  “婆子,你把自家三百贯钱物事去卖了,经二个月日,不把钱来还。”婆子道:“物事自卖在人口,未得钱。支得时,就算付还官人。”官人道:“常常交关钱物东西,何尝推许多日!讨得时,千万送来!”官人说了自去。
  婆子入来,望着小太太,簌地两行泪下,道:“却是怎好!”
  小太太问道:“有何子事?”婆子道:“那官人原是蔡州上大夫,姓洪,近日不做官,却卖些珠翠头面。前几日,一件物事教小编把去卖,吃人交加了,到前几天没这钱还他,怪他气急败坏不得。他前些天央小编一件事,我又尚未与她干得。”小媳妇儿问道:“却是甚么事?”婆子道:“教我讨个细人,要生得好的;若得一个似小太太模样去嫁与他,那官人必喜欢。小娘子,你以往在此间,娃他妈又不要你,终不为了,不若小姨说合,你去嫁官人,不知你意怎么样?”小太太沉吟半晌,不得已,只有统大姨口,去那官人家里来。
  逡巡过了一年。当年是初二十八日,皇甫殿直自从休了浑家,在家庭无好况,就是:
  时间风火性,烧了岁寒心。
  自怀恋道:“每年元春中2十一日,夫妻多人双双地上本州大相国寺里烧香。作者当年独立多个,不知本身浑家那里去!”簌地两行泪下,闷闷不已,只得勉强着一领紫罗衫,手里把着银香盒,来大相国寺里烧香。
  到寺中烧香了,恰待出寺门,只见2个官人领着1个巾帼。看那官人时,粗眉毛、大双目、蹶鼻子、略绰口,领着的妇人,却就是他浑家。当时当家的瞧着浑家,浑家又觑着男士,三个四目相视,只是不敢言语。那官人同妇女四个入大相国寺里去。皇甫松在那山门头正恁沉吟,见2个打香油钱的行者,正在那里打香油钱,看见那四人入去,口里道:“你害得笔者苦!你那汉方今却在此地!”大踏步赶入寺来。皇甫殿直见行者赶那多人,当时叫住行者,道:“五戒,你莫待要赶这四人上去?”那行者道:“正是。说不行!作者受那汉苦。到后日抬头不起,只是为他!”皇甫殿直道:“你认识那个女人?”
  行者道:“不识。”殿直道:“正是自家的浑家。”行者问:“如何却趁机她?”皇甫殿直把送简帖儿和休离的上件事,对行者说了1回。行者道:“却是怎地。”行者却问皇甫殿直:“官人认识这厮?”殿直道:“不认识。”行者道:“那汉原是州东播台寺里3个和尚。苦行正是挦台寺里行者。作者那本师却是墦台寺监院,手头有百十钱,剃度这个人做小师。一年前,此人偷了本师二百两银器,不见了。吃了些个情拷,近年来赶出寺来,没讨饭吃处。罪过!那大相国寺里知寺厮认,留苦行在那边打化香油钱。前几日撞见这个人,却怎地休得?”方才说罢,只见那和尚将着她浑家从寺廊下出来。行者牵衣带步,却待去捽这个人,皇甫殿直扯住行者,闪那身已在山门一壁,道:
  “且不得捽他。作者和你尾此人去,看那里着落,却与他官司。”
  八个后地尾现在。
蒲京娱乐场 ,  话分四头。且说那女人见了男生,眼泪汪汪入去大相国寺里,烧香了出来。那汉一路上却问这女人道:“小妻子,你怎么着见了你孩他爸便眼泪出?作者不便于得你来!小编当场从你门前过,见你在帘子下立地,见你生得好,有心在您处。前日得你做夫妻,也短路简单。”三个说来说去,恰到家中门前,入门去。那妇人问道:“当初这些简帖儿,却是兀哪个人把来?”那汉道:“好教您得知,就是自己教卖馉饳儿的僧儿把来。你的相公中作者计,真个便把您休了。”妇人听得说,捽住这汉,叫声:
  “啒!不知高低!”那汉见那女士叫将起来,却慌了,就把只手支尅着他脖项,指望坏他生命。外面皇甫殿直和行者尾着他四人,来到门首,见他们入去,听得里面节上生枝,跟将入去看时,见尅着她浑家,嶠屝悦。皇甫殿直和那行者三个立刻把那汉来捉了,解到德州府钱大尹厅下:
  出则英豪携鞭,入则佳人捧臂。
  世世靴踪不断,子孙出入金门。
  他是:
  两浙钱王子,吴燕国王孙。
  大尹升厅,把那件事解到厅下。皇甫殿直和那浑家,把后边说过的话,对钱大尹历历从头说了一遍。钱大尹大怒,教左右索长枷把和尚枷了,当厅讯一百腿花,押下左司理院,教尽情根勘那件公事。勘正了,皇甫松责领浑家归去,再成夫妻;行者当厅给赏。和尚大情小节一一都认了,不合设谋奸骗,后来又不合谋害那女人性命,准杂犯断,合重杖处死。那婆子不合假装大姑,同谋不首,亦合编管邻州。
  当日出产那和尚来,一个书会先生看见,就法场上做了一头曲儿,唤做《南乡子》:
  怎见一僧侣,犯滥铺模受典刑。案款已成,招状了遭刑,棒杀髡囚示万民。沿路众人听,犹念高王观世音菩萨。维护临时约法喜神,齐合掌低声,果谓金刚不坏身。
  话本说彻,且做散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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