鳒鲽情深,实现最后愿望协会

世界上有许多奇特的组织,或者公开,或者不公开地做着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
“实现最后愿望协会”便是其中非常特别的一个。他们是一个公开的协会,但是行事却往往带着些神秘色彩,而协会中许多特殊工作人员的资料,也是保密的。
这个协会帮助过无数临终的人完成最后心愿,其中有一件非常著名的事情,各国的许多媒体都曾经报导过,是一个患了绝症的小女孩,希望在临终前见一见她毕生最景仰的某国的著名王妃。
那名王妃在公事与私事方面都非常的忙碌,每天的行程都是的早就安排好的,而她王室的尊贵身份与贫穷的小女孩更有着天壤之别。但是经过了实现最后愿望协会的一番努力之后,那名王妃推掉许多既定的活动,专程搭机远渡重洋,来到小女孩的病榻之前,与她谈天,安慰她,和她交了朋友,在小女孩生命中的最后一刻,带给她无限的快乐和满足。
那名王妃的乐于助人和心地慈善也是非常有名的,所以实现最后愿望协会这次的任务并不困难,只是因为王妃本身的名气,所以获得了媒体的报导。
事实上,该协会有许多没有被报导出来的任务,却更艰钜许多,但是他们本着协会的宗旨,一直在不分难易地尽最大的努力,为临终前的人服务。
后来,那名王妃在一次众所周知的车祸中骤然去世,虽然她的丧礼隆重而盛大,全世界大约有三分之一的人都从电视上看到了这场告别弥撒,但是她却来不及说出自己的最后心愿。
“死而无憾”是实现最后愿望协会的宗旨,他们服务的对象,并不是某些特定的人选,而且通常都只是一些平凡老百姓。现在,他们的特派员又站在一名被癌症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老先生床前。
“我的最后愿望?”老先生猛烈地咳嗽一阵之后,继续道:“我只希望我唯一的儿子能走上正途,做一个平凡而快乐的人。”
“您的儿子?”特派员问道:“根据我们的资料显示,您一直是孤身的一个人,没有妻子也没有儿女。您真的有一个儿子吗?”
老人吃力地道:“是的,这是我充满挫折的一生之中,所做过最大的一件错事。我有一个儿子,我知道他确实是我的儿子,但是他却不知道有我这样一个父亲。”
老人的眼角缓缓流下一滴眼泪,继续说道:“我从来没有好好教育过他,甚至没有尽过一天当父亲的责任,但是天知道,我真的爱他。”
特派员又问道:“您希不希望见他最后一面?”
老人已经没有力气摇头,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说道:“不用了,我不希望他发现自己的父亲是一个这么卑贱而没有用的人,如果你们真能实现我最后的愿望,我就感激不尽了。”
特派员点点头:“请您告诉我您儿子的资料……” □□□
罗一郎和司徒云两个人走在繁华的商业区,嘴里都嚼着槟榔,叼着香烟,还不时不由自主地摇动着身躯,装出一派轻松潇洒的模样。
罗一郎是一个身材高壮的青年,十八、九岁年纪,皮肤黝黑,长相却颇英俊斯文,他的头发除了原本的黑色之外,大概还有七种颜色。
他的绰号叫做黑狼,起这么一个绰号,是因为听起来够酷,而且也给人比较凶狠威猛的感觉。在外面混,没有一个叫得出的外号怎么行?
司徒云的年纪和罗一郎差不多,但是与罗一郎比较之下,则显得有些瘦弱,他的头发也不只是黑色,有一半,由正中间分开,是染成金黄色的。
司徒云的脸色略有些苍白,一双眼睛有炯炯的神采,他的动作和行为上处处想表现出自己也是个狠角色,但反而给人有些做作的感觉。他没有绰号,朋友都叫他阿云。
他们两人是赤道帮的小兄弟,专门负责在附近这几条街上收保取护费,收取的对象包括所有的店铺,各类商家,甚至小贩也不放过。
“你看!”罗一郎道:“那边新来了一个卖烤蕃薯的,过去问问。”
寒冷的冬风吹过,卖烤蕃薯的老头打个寒颤,缩了缩脖子,茫然的眼神看着熙来攘往的人群,心中似乎正在为不怎么好的生意担忧。不一会儿,罗一郎和司徒云走了过来,老头立刻投以热切的眼神。
“少年的,买烤蕃薯吗?又热又甜又好吃。”老头热情地招呼道。
罗一郎将烟头往地上一弹,吐出一口槟榔汁,恶狠狠地道:“你知道这里是谁的地盘吗?谁让你在这里摆摊子的?”
老头先是一愣,但随即明白过来,他来这里摆摊子之前,也听人说起过黑社会收保护费的事情,于是立刻陪笑道:“对不起,我不清楚这里的规矩,家里情况不太好,出来做点小生意,以后还请两位大哥指教。”
罗一郎拍拍自己胸口道:“告诉你,这里是我们赤道帮罩的,我叫做黑狼,他是我的兄弟阿云,我们专门负责收这条街的税。像你这种摊贩嘛,每个月一万二,月初收钱,保你没事,懂了吗?”
老头唯唯诺诺地道:“是的,我明白了,月初收钱,我一定会尽力配合的。”
司徒云插口道:“后天就是一号,到时候我们会再来,别忘了。”
老头脸上闪过一丝凄苦的表情,细声道:“我全部的积蓄都用在这个摊子上了,今天第一天做生意,到现在才卖了两百多块钱,大后天……大后天……”
“少啰唆!”罗一郎不悦地道:“没钱不会去想办法啊?要在这里做生意就按时交税,否则就得给我滚,懂了吗?”
老头不敢再说什么,只是惊恐地连连点头。罗一郎和司徒云似乎还算满意,一人拿起一颗烤蕃薯,连声谢也没说,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呸!”罗一郎吐了一口唾沫,说道:“这些人就是这样,喜欢装蒜,不能对他们客气。”
司徒云想了一想,道:“话是没错,但是我看他穿得破破烂烂的,现在的人要不是真穷,会穿得那么破烂吗?”
罗一郎道:“管他那么多,收多少钱是大哥订下来的规矩,该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否则怎么向大哥交代?”
司徒云听见“大哥”两个字,立刻表现得肃然起敬,道:“对!大哥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
罗一郎拍拍司徒云的肩膀道:“这样才对!你刚入帮,要多学着点。”
“是!”司徒云恭敬地道:“你黑狼哥就是我的榜样。”
说着,司徒云从口袋中掏出香烟,敬了罗一郎一支,又替罗一郎点燃了,罗一郎深深吸了一口,满意地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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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罗一郎和司徒云以及一些赤道帮的兄弟,到一家迪斯可酒吧狂欢作乐,同行的还有几名打扮入时的年轻女郎。
舞池中闪烁的灯光绚丽无比,少男少女们不断随着狂热的音乐摇摆自己的腰腹和四肢,看着看着,司徒云的眼神不禁愈来愈迷惘。
而罗一郎却自顾自喝着闷酒,他举起酒杯,一仰头,又是半杯白兰地下肚。
“黑狼哥!”震耳欲聋的音乐使司徒云不得不扯高了嗓门:“再这样喝下去你会醉的。”
“什么?”罗一郎像是没有听见司徒云讲的话,自斟自饮,又喝了一杯。
“我说你这样喝法很容易喝醉的。”司徒云更大声地喊着。
“醉?醉就醉,反正也没有人理我。”罗一郎喃喃道,眼睛却向舞池里望去,望向一名长发披肩,正在热舞的清秀女孩。
那女孩是罗一郎和司徒云的大哥绰号疯狗的梁源洋的女朋友,据说还在学校念书,跟着梁源洋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了。
司徒云看出了罗一郎的心思,凑近他耳边道:“别再胡思乱想了,连我都知道,帮派里最忌讳的事情就是勾引大嫂,我们做小弟的,还是安份点好。”
罗一郎却用力一拍桌子,震动的力量使面前杯中的酒都溅了一些出来,恨恨地道:“什么大嫂,不过是个婊子。”
司徒云愣了一下,连忙看看四周,好在没有人听见罗一郎刚刚说的话。他扶住罗一郎道:“你喝醉了,我先送你回去。”
罗一郎却道:“我没醉!没事的,我就是知道没人会听见才这么说的。”
司徒云道:“以后不管有没有人听见,你千万别再说这种话了,小心惹祸上身。”
罗一郎吃吃一笑,说道:“还是你够意思,但是你放心,我什么都不怕。”
就在这个时候,梁源洋大步走了过来:“来来来!大家都在跳舞,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干坐在这里,快过来一起跳跳,舒展舒展筋骨,要是骨头生?了,拿什么去跟人家混。”
司徒云立刻从座位上蹦了起来,顺手一拉,也将罗一郎拉了起来,俩人摇摇摆摆地晃进舞池,在梁源洋身边跳了起来。
又跳了一阵子,梁源洋扭扭脖子道:“脚酸了,我去休息一下,顺便喝杯啤酒凉快凉快,你们帮我照顾大嫂。”
梁源洋的女友名叫美美,她看见梁源洋要走,不由自主地瞟了罗一郎一眼,急着道:
“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梁源洋道:“你喜欢跳舞,我这两个小兄弟不大会跳,你教教他们。”说着,梁源洋便离开舞池,一个人坐到台子边喝起酒来。
美美无奈,便继续跳着,也不大理会罗一郎和司徒云。这时,罗一郎却抬起头来,盯着美美道:“怎么,你不愿意和我跳舞?”
美美不回答,仍然自顾自跳着,一付爱理不理的样子。罗一郎怒气上冲,仗着几分酒胆,一把握住美美的手,疯狂地舞了起来,美美挣脱不开,只好随着罗一郎的舞步不停地旋转。
这下子,司徒云吓得脸都白了,他连忙假装不经意地跳到一边,企图遮住梁源洋的视线。
谁知道这时梁源洋却走了回来,还用力地鼓着掌,大声对罗一郎说道:“想不到,想不到,你跟了我这么久,我现在才知道你的舞竟然跳得那么好。”
罗一郎听见大哥这么说,立刻停了下来,松开美美的手道:“对不起,我喝醉了。”
梁源洋却道:“没关系的,你这是什么舞步,下回也教教我。”
罗一郎低下头,迳自走回座位。司徒云也想跟过去,却被梁源洋拉住了,继续在场中扭摆,他不放心地向罗一郎看去,只见他一杯又一杯,转眼之间,又有五、六杯酒下了肚。
半夜三点,司徒云扶着烂醉如泥的罗一郎回到自己家里,那是他租住的一间廉价小套房。他将罗一郎沉重的身躯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床毛毯,自己便躺在沙发上,盖着毛毯睡了。
睡梦中,司徒云隐隐约约听见罗一郎不断喊着美美的名字,还听见一些谩骂的字眼,他不禁皱起了眉头,心里直为罗一郎担忧。
第二天中午,罗一郎终于醒了,竟然像是昨天晚上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一样,一起床就说道:“喂!阿云,我的肚子饿了,咱们去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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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一郎和司徒云显然不大懂西餐礼仪,甚至连刀叉该怎么拿都搞不清楚。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享受美食,想要觉得食物好吃,只需要一张嘴巴和一个饥饿的胃就行了。
不到五分钟,罗一郎面前的德式烤猪脚便只剩下了一张空盘子,司徒云点的美式酸酱烤鸡却还剩下整整一半。罗一郎舔舔舌头,意犹未尽地看着司徒云盘中的鸡。
“我吃饱了。”司徒云道:“还剩半只,你如果不介意我吃过的话……”
话还没说完,罗一郎便毫不客气地将司徒云的盘子端到自己面前,迅速扯下一只鸡腿,边嚼边说道:“什么介意不介意,你不吃,我就吃,兄弟嘛,没什么好客气的。”
一转眼间,剩下的半只鸡又被罗一郎扫了个精光,他打了一个饱嗝,满意地摸摸肚子:
“吃饱真好,做人哪,就是吃饭和睡觉最舒服,当然,如果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个漂亮女人就更好了。”
司徒云像是想起了什么,欲言又止,罗一郎见他吞吞吐吐,便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别婆婆妈妈的,不像个男人。”
司徒云小心地道:“你好像对大嫂不太满意,是吗?”
罗一郎“哼”了一声:“大嫂,什么大嫂,不过是个水性杨花的婊子罢了。”
司徒云不解道:“难道你以前就认识她?”
“岂止认识。”罗一郎还是一副不屑的神情:“我还跟她睡过,那个二手货,我真是为大哥感到不值得。”
司徒云点点头:“原来如此,但是大哥有过的女人应该也不少,何必太在意呢?”
罗一郎道:“你是新来的,所以你不知道,大哥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这么好过,我就没见过大哥对任何一个女人三个月以上还不厌倦的。”
司徒云又问道:“大哥知道你和大嫂的事情吗?”
罗一郎摇摇头道:“应该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他知道。”
司徒云道:“那就好,我觉得大嫂她自己也不会说出来的,你别去管他们就行了,不要给自己惹麻烦。”
罗一郎用力拍了拍桌面:“我就是不爽,那样的女人,烂梨子假装好苹果。”
司徒云笑道:“也许再过两个月,大哥就腻了呢,别再担心了。”
罗一郎却不以为然:“你不知道,美美的手段高明极了,我看大哥,唉……”
司徒云问道:“你是不是还忘不了她?”
“我?”罗一郎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我会忘不了她?现在就算再把她送给我,我也不要。”
司徒云又问道:“真的?” 罗一郎迟疑了一秒钟:“当然是真的!”
饭后,罗一郎和司徒云又到自己的地盘去“巡视”了一遍,然后找了一个电动玩具店,一直打电玩打到天黑,才回到赤道帮的分舵。
所谓分舵,只是一间残旧的日本式平房,但是面积还颇为宽广,分舵的主持人,自然就是他们的大哥疯狗梁源洋。
罗一郎和司徒云一进门,就看见美美正站在梁源洋的身后为他做肩部按摩,美丽而看来天真的脸上,洋溢着快乐的表情。
这时,分舵中其他的兄弟都已经回来了,疏疏落落地各自坐在大厅里,罗一郎和司徒云是最晚回来的。同时在场的,还有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彪形大汉。那名大汉大约二十五、六年纪,足足有一百九十公分高,在这种寒冷的冬天里,只穿着一件紧身薄恤衫,更显出他全身肌肉的壮硕。
“来来来!”梁源洋一看见罗一郎和司徒云走进来,立刻站起身来,拥着罗一郎的肩膀到那名大汉面前,笑着道:“我给你们介绍介绍。”
梁源洋指着那名大汉:“这位是刘铁量,道上的人称他做神拳九仞,是总舵的老大专门派来给我们的护法兼教练,从明天起,他就会开始教你们拳法。”
罗一郎道:“拳法?这件事说了好久,没想到我们真的要开始练拳法了,是不是练跆拳?”
刘铁量傲然道:“不是!跆拳算什么?”
他昂头走到院子里,其余的人都跟在他身后,只见刘铁量微微运气,一拳击出,挟带着强劲的风声,拳头不偏不倚地打在一棵直径大约有三十公分的小树上,“啪啦”一声,小树应声折断。
在场的人都惊奇地张大了嘴巴,只有梁源洋在点头微笑。过了好一会儿,罗一郎才结结巴巴地问道:“这是……这是什么拳法?”
刘铁量的表情更加得意:“这种拳法,叫做钢裂拳。你们只要认真学,过个一年两年,也可以把小一点的树打成两截,如果打在人的身上,就更不用说了。”
赤道帮的一众兄弟立刻发出了欢呼声,梁源洋趁机解释道:“干我们这一行的,除了要重义气,要敢打敢拼以外,手上没有两下子真功夫也是不行的,以后大伙兄弟学会了钢裂拳,我们的实力就更强了。”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道:“对呀,练会了钢裂拳,看有谁还敢来和我们抢地盘?”
又有人道:“谁敢来惹我们,我们就扁他一拳,把他像那棵树一样扁成两截,哈哈!”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好不开心,但这时司徒云却开口说道:“练这种拳法要那么久,还没有练成之前怎么办呢?”
众人一听,都是一愣,纷纷怒目瞪着司徒云,意思是嫌他不会说话,竟敢在大哥面前泼冷水。
刘铁量也瞪了司徒云一眼,不屑地道:“这种功夫,每练一天就有一天的效果,十天半个月以后,你们跟普通人打架的身手就会灵活得多了。另外,我还会配合这种拳法,教你们使用扁钻和开山刀的技巧。”
这么一说,大家便又欢呼起来,只有司徒云一个人默不作声。 □□□
第二天一早,分舵的大院里吆喝声四起,十几个年轻人排成三列,正在练习钢裂拳的入门招式。
刘铁量也算是真正名家的传人,虽然在江湖中辈分不高,也没有什么名气,但是所学却是正宗的名门拳术,因此教起弟子来也是一丝不苟,处处中规中矩。
而赤道帮的小兄弟们,平时却大多是好吃懒做,酒色财气无一不沾。因此不到两个小时,大部分的人都已经东倒西歪而且叫苦连天,一个个都想要放弃了,但是碍于刘铁量的权威,又不敢说些什么,只能咬着牙硬撑下去。对这些混混而言,正统的武术训练,实在是太难为他们了。
这天是十二月一号,练完了拳法,稍作休息,罗一郎和司徒云便拖着一身酸痛的肌肉和筋骨上街收保护税去了。
收取保护税是罗一郎和司徒云的例行工作,也是赤道帮重要的收入来源之一,因此帮中每个分舵都划分了地盘,而分舵中的兄弟也各自分配地盘中一个小区域的街道,除了一些背景特殊的商家之外,一律都要收取费用。
而商家们,甚至是一些摊贩们,大多不愿意得罪他们,只得抱着破财消灾,财去人安乐的心态,准时上税。因此罗一郎和司徒云的工作通常都很顺利,但是今天,他们却碰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难题。
又是那个卖蕃薯的老头,他用颤抖的手从兜子里拿出几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道:“求求你们,我真的只有这些钱可以给你们。”
罗一郎斜睨了那几百块钱一眼,吐一口唾沫,狠狠地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交不出钱,你就给我滚。”
老头颤声道:“下个月,下个月我一定全数交清,好吗?求求你们。”
罗一郎骂了一句脏话道:“你当我这里是慈善机构啊,今天不给钱,老子就砸你的摊子。”
老头吓得不知所措,突然间鼻子一酸,两行老泪便扑簌扑簌地流了下来,哭道:“两位大哥,我真的是没有办法,我唯一的儿子两个月前出车祸死了,老伴又有病,长年躺在床上,要花大笔医药费。我没有工作,只能卖卖蕃薯维生,你们行行好,放我一条生路,菩萨会保佑你们的。”
罗一郎和司徒云听了,一言不发,过了一阵子,罗一郎才冷冷地道:“少来这套,这种借口我们听多了。我们放你一条生路,谁又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不收钱回去,怎么向我们的大哥交代?不行,今天如果你不交钱,就永远给我从这条街上消失!”
这天虽然不是假期,但是商业区的街道上仍然有不少人在逛街购物,看见罗一郎和司徒云的行为,已经有不少人聚集在远处围观,不过那些人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虽然也有人指指点点,小声讨论罗一郎和司徒云的不是,但是并没有人出面打抱不平。
老头无奈,只好收拾起摊子,吃力地将简陋的烤蕃薯车推动起来,慢慢推离这条街道。
罗一郎和司徒云看着老头瘦弱的背影在寒风中蹒跚地渐行渐远,人群也逐渐散去,罗一郎才道:“这种人,就是要用这种方法对付,不然以后大家都学他的样子,我们还怎么收钱,今天看他是个老头,对他已经算够客气的了。”
司徒云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

罗一郎和司徒云仍然是每天早上跟随刘铁量练功,下午便去地盘上巡视,接着打电动玩具、跳舞、泡妞、喝酒,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经到了过年前夕。
这天傍晚,司徒云忽然神秘兮兮地拉着罗一郎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看看。”
罗一郎问道:“什么地方?是不是你又发现了什么好玩的新玩意?”
司徒云道:“去了你就知道。”
于是他们骑上了他们改装得十分拉风的机车,车子只有一百五十cc,看起来却像有六百cc。
最正点的是,那一根听起来像是汽车的排气管,在加油门时发出的震憾,和那个他们从一个卡车司机那儿弄来的喇叭,轻轻一按,便会震聋方圆十公尺内人的耳朵。
每当他们招摇过市时,总会让他们觉得自己很屌。但其实,路人都是在一旁低声的咒骂。
大约骑了一个小时左右,司徒云两人到了一个山区边缘,又往山上骑了大约十分钟,所到之处,已经愈来愈荒凉。
“究竟到了没有?”罗一郎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就快到了。”司徒云指着山坡上一间孤零零的小木屋道:“你看。”
这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那间小木屋的窗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在群山之间,显得格外渺小而寂寥。
罗一郎不明所以:“你带我来,就是为了要看这么一间破烂的小木屋?”
司徒云将车熄了火,指示要罗一郎下车。 “干嘛熄火?”罗一郎有点不高兴。
司徒云道:“车子太大声了,我们用走路的,不要吵到屋子里的人。”
罗一郎心里虽然觉得司徒云有点诡异,而且老大不甘愿,但是仍然跨下了车,和司徒云一起走近小木屋。
两人走了好一会儿,到了小屋边,小心翼翼地在窗口旁蹲了下来。
只听见屋子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女人声音道:“又是地瓜稀饭,我实在吃不下去了。”
另一个苍老的男人声音说道:“对不起,真是委曲你了,像你这样的千金大小姐,却天天跟着我受苦,我实在太没有用了。”
老女人叹了一口气道:“我已经说过多少次了,一切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何况你一直这样照顾我,耽误了你自己的大好前途,我还怎么能怪你呢?但是,我真的好想吃一碗红烧肉。”
接着,是一阵令人难以忍受的寂静,然后才又听见老男人的声音道:“好,我明天一定想办法给你弄一碗红烧肉来。”
那老女人听见老男人这么说,似乎十分开心,忽然幽幽地唱起了小曲,声调竟也十分婉转动听。
“南国花开万户春, 妹似流水郎如云, 梳开青丝铺红妆, 不怨繁华怨光阴。”
老男人听完,鼓掌笑道:“你唱歌总是那么好听,永远也听不厌。”
老女人又叹了一口气道:“这哪能和我当年的歌声相比,毕竟是老了,连调子都抓不准了,你说,我现看起来在是不是又老又丑?”
老男人道:“不丑,一点也不丑,在我眼中看来,你永远是当年香江的第一号大美人。”
老女人道:“你又在哄我开心了,老就是老,丑就是丑,不要因为我看不见,你就骗我。”
老男人连忙道:“不!不!我怎么舍得骗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叫窗外的两个年轻人进来问问。”
听那老男人这么一说,罗一郎和司徒云自然十分惊讶,他们自信没有发出很大声音,却没想到那老男人耳朵竟然这么灵,还是发现了他们。
只听见老男人的声音又说道:“两位小哥,既然来了,就请进来坐坐吧,何苦在外面吹风。”
罗一郎和司徒云对望一眼,双双站了起来,绕到门口,推开已经腐朽大半的木门,走了进去。
那是一个简单得几乎可以用一无所有来形容的房间,只有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旧茶几,茶几旁放着两张断了腿又以其他木料接上的长板凳,角落里是一个用砖块堆起来的灶,灶上放着一个破了三分之一的铁锅。
另外,就只剩下一张显然是自己用木板钉成的床,然而床上的被褥却十分华丽,虽然也相当破旧了,但是依然可以看出是用高级质料做成的,盖起来应该十分温暖舒适。
床上躺着一个老妇人,满头白发,脸上皱纹密布,显然是饱经风霜的模样,而她空洞干瘪的眼眶,也说明了她是个失明已久的人。
一个老先生坐在床沿,轻轻拉着老妇人的手,看见罗一郎和司徒云走进来,才放开老妇人的手站起来,说道:“欢迎,欢迎,我们这里好久都没有客人来了,请坐,请坐。”
罗一郎看见那老先生,惊讶地道:“是你!”
原来那老先生正是两个多月前那个被他和司徒云赶走的卖烤蕃薯的老头。于是他用询问的眼光看了司徒云一眼,意思是:“你带我来看他们干什么?”
司徒云明白罗一郎的意思,立刻说道:“上次我们赶走了这位老先生之后,我就一直在打听他的下落,后来,我终于发现他换了一个比较冷清的地方做生意,那里没有人抽税,但是生意也清淡得多。”
罗一郎又瞪了司徒云一眼,意思是:“这关我们什么事?”
司徒云继续道:“我只是很好奇,想看看这位老先生告诉我们的是不是事实。于是我开始跟踪他,终于找到了这个地方。我发现他每天都要花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进市区,有的时候会先去买些药品,有些时候就直接整理好放在小巷里的摊子,然后开始做生意,每天的收入都不多,到了深夜,再花近两个小时的时间赶回来,陪伴他的妻子,就是那位躺在床上的老太太。”
罗一郎不解道:“你就为了证明这些?”
司徒云点点头:“是的,我认为我们做错了。”
老先生却插口道:“不!你们没有做错,你们也有你们的苦处,我并不想为难你们。”
罗一郎有些惊讶:“我们赶走你,你不怪我们?”
老先生道:“这世界上到处都充满了无奈,我有我的无奈,你们有你们的,我又何苦再去增加你们的麻烦?”
罗一郎有些不懂了:“我们这样逼你,你却还替我们着想,这样的人,还能在这个世界上活得下去?”
老先生道:“从某方面来说,我活得的确有些辛苦,但是另一方面,我却活得十分自在。况且,我还拥有一个全世界最美丽的妻子。你们说,她是不是一个大美人?”
罗一郎和司徒云同时往床上望去,仔细看着那名白发老太太,真是所谓的鸡皮鹤发,或许她年轻的时候曾经是个美人,但是岁月和病痛的摧残,已经使她完全谈不上漂亮两个字,简直连普通老太太都比不上。
老先生却催促似地问道:“你们看,她是不是真的美得让人心醉?”
老太太听了,脸颊上不禁泛起两朵红晕,嗔道:“老不死的,都七老八十了还这么说人家,害不害臊?”
这种情景看在一般人眼里,不禁会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觉得既肉麻又恶心,但是老先生却十分开心:“你还是那么害羞,就像当年一样。”
这时候,司徒云终于开口了,对老太太道:“您真的是一个大美人,我从来就没有看过像您这么美的女人。”
说完,老先生立刻向司徒云投来了感激的眼神。司徒云又推了推罗一郎的肩膀,意思是要他也说两句好话。
罗一郎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在兄弟的要求下,终于也结结巴巴地张了口,说道:
“真……真的,你真的比其他老太太好看多了。”
罗一郎已经算是尽了他最大的努力,但是老先生却仍然不悦道:“什么老太太,我家琼瑛是当年的粤剧名伶,就算现在,她也不比那些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差。”他的口气和表情,显得是那么地深情,那么地真挚,连一丝的勉强都没有。
罗一郎愣了一下,心中泛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无法了解那是什么样的心情,不过想想,既然说了,干脆就好人做到底,立刻改口道:“是!是!琼瑛阿姨长得真是漂亮,不但比其他的老太太好看,比起日本的美少女,也毫不逊色。”
“日本的美少女?”老太太问道:“什么是日本美少女?”
司徒云接口道:“就是日本的一些明星嘛!都是几千个人里面选出来的年轻美女,但是也比不上琼瑛阿姨漂亮。”
老太太终于笑了:“年轻人嘴巴真甜。口渴了吧?老伴啊,快泡杯茶给他们喝。”
老先生立刻应道:“喔,好!”
说完,老先生便起身掀开床罩,从床底下取出一个破旧的茶壶,准备去烧水。
“不用客气了。”司徒云首先站了起来:“我们今天只是想来看看老先生,现在我们已经该走了。”
罗一郎巴不得赶快离开,立刻站起来道:“是啊,已经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老太太笑道:“何必急着走,坐下来多聊聊嘛。”
老先生知道罗一郎和司徒云已经不想再留,便对老太太说道:“人家年轻人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们就不要强留了,等会儿我说故事给你听,好吗?”
老太太道:“好吧,既然你们还有事情,我就不留你们了,下次有机会再来坐坐,别忘了常来玩,啊?”
司徒云回答道:“有机会我们一定会再来看您的,再见。”
罗一郎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只好跟着说道:“再见。”
老先生送罗一郎和司徒云出门,才只说了声“谢谢”,听见老太太在屋子里咳嗽的声音,便又匆匆走了回去。
罗一郎和司徒云一路走下山,心情都十分复杂。
他们走了十分钟左右,还不到两人机车停的地方,便看见不远处竟然站着一个人,那人挡在路的正中间,一动也不动,但是还有一段距离,看不清楚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直到走到了近处,罗一郎和司徒云才异口同声的“啊”了一声。
罗一郎首先开口道:“原来是你啊,老先生,你是怎么赶到我们前面的,你走路可真快。”
老先生清了清喉咙,说道:“刚才真是谢谢你们,琼瑛最喜欢人家说她漂亮,但是我知道,虽然她在我眼里永远是最美的女人,但是对你们而言,她毕竟是个老太婆了,你们肯帮我称赞她,足见你们心地善良,是两个大好人。”
罗一郎和司徒云很少听人称赞自已是好人,这一下子只觉得窘的很,司徒云道:“我们只是两个小混混,你不交保护费,我们就把你赶出我们的地盘,我们自己也知道,我们和‘好人’两个字是绝对沾不上边的。”说着,看了罗一郎一眼。
罗一郎也道:“是啊,我们在道上混饭吃,欺负人就是我们的工作,我们不但找你麻烦,也找别人的麻烦,我自己心里很明白,我们不但不是好人,实际上根本就是别人眼中的凶神恶煞。”
老先生却呵呵笑道:“我孙寒山一生只记恩不记仇,你们以前怎么对我,我早就忘记了,但是今天你们对琼瑛好,却比对我好还要重要百倍,所以我要报答你们。”
说着,老先生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用塑胶布包着的东西,交到罗一郎手上道:“这是我精心调制的蕃薯干,你们两个人每天吃一片,对身体绝对有意想不到的好处。”
罗一郎见只是一包廉价的蕃薯干,便也懒得拒绝,大大方方地收了下来,说道:“谢啦!”
老先生又补充道:“记住,每天只可以吃一片,吃多了身体会受不了,连续吃二十一天,不要间断。”
罗一郎心想:“吃蕃薯干哪有这么多规矩?高兴起来我哪天看电视的时候就一口气全把它吃了,不高兴我就扔进垃圾桶里,一口也不吃。”但嘴里还是道:“我知道了,谢啦。”
老先生又道:“还有一件事情要麻烦你们,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说这包蕃薯干是我给你们的,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住在这里,好吗?”
罗一郎不禁觉得这老头有些啰唆,但他自己却不愿意再和他纠缠,便道:“好的,我答应你。”
老先生见他听明白了,才放心地笑了笑道:“你们走吧!”
于是罗一郎和司徒云两人才回到机车处,骑着车离开了山上,回到住处。 □□□
罗一郎原本就住在分舵的宿舍中,而因为钢裂拳集训课程,每天都要早起,因此司徒云也退掉了原本租住的小套房,搬到宿舍里来,和罗一郎同住在一间卧室里。
俩人走进分舵,分舵的康乐室中,有许多弟兄正在喝酒聊天,还有人带了女伴来,正笑闹成一团,大多数人都已经衣衫不整。他们看见罗一郎和司徒云经过,便叫他们一起进去喝酒。
平时罗一郎也爱喝点小酒,但是今天却没有心情,于是他婉拒了,和司徒云一同走回卧室,将蕃薯干随手一扔,躺在床上道:“那个叫孙寒山的老头真是无聊的很,抓住个老母猪当貂蝉,我们帮他说了两句好话,他就拿一包便宜的蕃薯干来打发我们,还说什么只记恩不记仇,你说,天下有不记仇的人吗?他会不会在蕃薯干里下了泻药,想报复我们赶他走,不让他做生意的事?”
司徒云却摇摇头道:“我看那个老先生不是坏人,他能那样长期照顾一个行动不便的老太太,可见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而且,我总觉得他有些神神秘秘的,你想想看,我们下山的时候,走的速度并不慢,以他那样的年纪,怎么会突然赶到我们前面去的?”
罗一郎想也不想便道:“那里是他住的地方,当然比谁都熟悉,一定是有什么小路可以抄到我们前面,根本不稀奇。”
司徒云道:“或许吧,但是如果他要害我们,为什么又说那包蕃薯干每天只能吃一片,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呢?”
罗一郎笑道:“他是怕我们吃了太多泻药,要送去医院,那他麻烦就大了。”
司徒云摇摇头:“不会的,难道他不怕我们再去找他算帐?”
罗一郎道:“难说,搞不好下次我们再去,他早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反正他那么穷,也没什么家当,搬起家来方便得很。”
司徒云道:“总之,我和你的想法不一样,我觉得他有些奇怪的门道。”
罗一郎懒懒地道:“别想了,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不到三分钟,罗一郎已经开始打起鼾来,司徒云却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他起身,从塑胶布里拿出一片蕃薯干来,用鼻子闻了闻,竟然有一股浓重的中药味道,司徒云犹豫了片刻,缓缓将蕃薯干塞进嘴里,却是入口香甜,不知不觉,便把整整一片吃光了。
吃完之后,司徒云摸摸肚子,没感觉到什么异样,便躺回床上,不久,也沉沉睡了过去。
一直睡到半夜,司徒云忽然觉得腹痛如绞、全身发热,想要爬起来,却竟然没有一丝力气。一直过了将近半个小时,疼痛才渐渐退去,但是司徒云已经是汗流浃背,床垫和被子都湿了一大片。
司徒云一恢复力气,立刻深呼吸几下,爬了起来,他打开包着蕃薯干的塑胶包,凑近鼻子闻了又闻,过了许久,才又将塑胶包包好,放在一边。
第二天一早,司徒云就将前一天晚上自己吃了蕃薯片之后的状况告诉罗一郎。
罗一郎笑道:“早就告诉你是泻药了吧,你就偏不信邪。”
司徒云道:“我又没有拉肚子。”
罗一郎道:“有胆量你就再多吃一片啊,昨天是药量不够,等药量够了,包准你泻得唉爸叫母。”
司徒云道:“其实,昨天肚子痛过之后,我不但没有再觉得不舒服,甚至觉得小腹里暖洋洋的,直到现在,还感到全身充满力气,比平常精神还好。”
罗一郎大笑道:“是吗?那说不定老头给你的是什么仙丹,等到他说的二十一片全吃完,你就可以成仙成佛了。”
司徒云道:“不管怎么样,今天晚上我还要试试。”
罗一郎道:“要试你去试,出了问题可别怪我。”
司徒云道:“是我自己要吃的,当然不会怪你,但那如果真是什么好东西,我希望你也和我一起吃。”
罗一郎却道:“算了吧,就算吃了会变成蝙蝠侠我也没兴趣。”
一天匆匆过去了,当天晚上,司徒云又吃了一片蕃薯干才上床睡觉。果然睡到半夜,腹中又开始绞痛起来,但是这次疼痛的程度和时间都比前一天来得轻和短。
七天过去了,司徒云再吃蕃薯干不但不再觉得腹痛,而且精神和体力都比以前好了许多。二十一天过去,司徒云终于吃完了老先生指定的份量。
几天之后的傍晚,他们巡视过自己负责的街道之后,司徒云特别将罗一郎拉到一个人烟稀少的公园里,站在一株大树底下。
司徒云道:“我终于知道那些蕃薯干是什么东西了。”
罗一郎挠挠脑袋,道:“嗯,看来不是泻药。”
司徒云道:“当然不是泻药,你看!”
说着,司徒云便抡起拳头,按照刘铁量所教钢裂拳的招式,一拳打向身旁的大树。
只听见“哗啦”一声,大树拦腰折断,倒在一旁。
罗一郎瞪大了眼睛,上前抚摸着大树被击断的断面,半天才道:“这棵树比刘铁量打断的那棵还粗一倍,你不是先在这树上动了手脚吧?”
司徒云道:“我才没有那么无聊。这几个礼拜我吃了那些蕃薯干之后,就觉得力气一天比一天大,而且小腹里总是有一股暖流蠢蠢欲动,所以昨天我就找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试了一下,结果就和那棵树一样。”
罗一郎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许久才道:“难道那个老头真的有些门道?好吧,今天晚上我也开始吃那些蕃薯片,看看究竟会怎样。”
□□□
当天晚上,罗一郎吃下蕃薯片睡着之后,到了半夜,果然腹部开始绞痛,身上也开始发高热,但是有了司徒云告诉他的经验,罗一郎便一点也不惊慌,只是努力强忍着。半个小时过去后,所有的不舒服便都自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小腹中一股轻轻的暖流,以及感觉上充沛的体力。
罗一郎深深喘了几口气,张开眼睛,却赫然发现床头站了一个女人,他定睛一看,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美美。
美美身穿一件半透明的丝质长睡袍,玲珑的曲线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罗一郎看了,不禁觉得喉咙发干,她的长发像云一样飘散在肩头,美丽而深邃的眼睛闪闪发亮,看见罗一郎醒来,她立刻将纤细嫩白的食指放在嘴唇中间,做了一个“不要出声”的手势。
罗一郎点点头,表示明白,美美便将身体靠近罗一郎,又伸手轻轻在罗一郎脸上和发间抚弄了一阵,然后低头在罗一郎耳边小声说道:“跟我来。”
说完,美美立刻转身出门,步子轻得就像一只猫。
罗一郎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小心翼翼地爬了起来,随手披上一件长衫,静静跟了过去。
美美穿过大厅和中庭,一直将罗一郎领到后院自己和梁源洋的卧房门口,才转身对罗一郎道:“疯狗今晚不在,我想你陪我。”
说完,美美便打开房门,拉着罗一郎的手走了进去,关上门,然后迫不及待地将罗一郎压在床上,立刻就是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热吻。
在美美的百般挑逗之下,罗一郎的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双手开始在美美柔若无骨的身躯上游走,美美“嘤咛”一声,趁势脱掉罗一郎披着的长衫,开始用舌尖舔着罗一郎壮硕的胸膛。
过了没有多久,俩人的呼吸愈来愈急促,罗一郎的情欲已经被挑逗到最高点。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却出现了脚步声,美美一听,就知道那是她熟悉的梁源洋的脚步声,她没想到梁源洋会回来,愣了一愣,随即瞪大眼睛,推开罗一郎,并且用力在罗一郎脸上刮了响亮的一巴掌,立刻大叫道:“救命啊!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竟敢非礼我?”
梁源洋在门外听见美美的叫声,立刻推开门冲了进来。美美看见梁源洋,立刻跑过去依偎在梁源洋身旁,全身颤抖地指着罗一郎道:“他……他……”
话没说完,便呜咽着哭了起来。而罗一郎这时候,早已经吓得不知所措,抓起衣服呆呆站在一旁。
后院的大厢房中,只有两间住了人,除了梁源洋和美美住的这间外,隔壁则是刘铁量的房间,练武的人一向警醒,这时,刘铁量也从房间走了出来,站在梁源洋身后。而其他人则住在前院的宿舍中,因此无法听见后院的声音。
梁源洋像是喝了些酒,看见眼前的情景,立刻对罗一郎狠狠地道:“我拿你当兄弟,你却对不起我,你说,你怎么给我一个交代。”
罗一郎原本还想辩白,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也不会有人相信,于是他拎着长衫,低头就走。
刘铁量却道:“道上最忌讳的就是勾引大嫂,你做出这样的事情,想这么轻松就走?”
说着,便挺胸挡在罗一郎的去路上。罗一郎看见刘铁量高大的身躯,心中又害怕,一时之间,竟然手足无措。
就在这个时候,刘铁量背后的门外,却响起了司徒云说话的声音:“我亲眼看见是大嫂到我们房间里去叫黑狼来的,你们不要冤枉他。”
美美听见司徒云说的话,身上抖得更厉害,却仍然坚持道:“今天晚上我根本就没有到前院去过,是他,是罗一郎半夜闯进来想强暴我。”说着,美美又抽泣起来。
女人的眼泪,原是最厉害的武器,梁源洋看见美美哭得伤心,哪里还会相信司徒云的话?于是他对刘铁量使了一个眼色道:“给我废了他一条腿,然后叫他给我滚。”
刘铁量点点头,对罗一郎说道:“你也听见大哥说的话了,你认命吧。”
话刚说完,刘铁量便抡起一双巨拳,迅速向罗一郎欺近。
司徒云见了,大叫一声:“快走!”
这句话提醒了罗一郎,立刻闪身向一旁逃去,但是刘铁量哪里肯放他走,脚法一变,又向罗一郎逃走的方向迎了过去,罗一郎的身手差刘铁量太远,眼看就要被击中。
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从斜刺里闪过来一个人影,对准刘铁量的拳头硬碰硬地挥出一拳,刘铁量一惊之下,也使出全力击出一拳。
那个人影正是司徒云,他凭着身体中最近得来的奇异力量,用钢裂拳的手法攻击刘铁量,而刘铁量使的也是钢裂拳的正宗拳术。
“砰”的一声,刘铁量倒退五六步,背部撞在衣橱上,将衣橱撞歪了半边,而司徒云却已经拉着罗一郎冲出门外。
梁源洋看见这种情形,才想到从身上拿出手枪追了出去,但是罗一郎和司徒云却已经跑远了。
于是梁源洋冲到前院,大声叫醒了正在熟睡中的其他兄弟,宣布道:“罗一郎和司徒云是白沙帮派来卧底的奸细,他们刚刚偷走我们重要的资料跑了,你们立刻给我去追,追到了先把他们打成残废再带来见我。”
白沙帮一向是赤道帮的宿仇,赤道帮的一众兄弟听大哥说罗一郎和司徒云是白沙帮的卧底,立刻纷纷破口大骂起来,各自抄起武器追了出去。
罗一郎和司徒云来不及去取任何行李,只穿着单薄的衣衫在寒冷的冬夜里狂奔,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在赤道帮立足,而赤道帮在这个城市的势力又非常庞大,于是便连夜搭车南下,到了中部的一个小城市,暂时住在一间廉价的小旅馆里。
□□□
一连几天,罗一郎和司徒云都十分紧张,除了到便利商店去买些充饥的食物之外,俩人几乎足不出户。
几天过去了,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一切看似都已经风平浪静,罗一郎的心情也不再那么惶恐。更重要的是,俩人都已经对速食再也无法忍受,于是当天晚上,他们便一起去到夜市,吃起了羊肉炉。
“我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罗一郎嘴里塞满了羊肉。
“再吃三天速食,我恐怕连这个锅子都要啃掉了。”司徒云嘴里也塞满了羊肉。
“老板,再来一盘炒螺肉。”罗一郎一边吃一边道。
“再加一盘烫青菜和两个卤蛋。”司徒云补充。
“来,喝点酒暖暖身子,干杯。”罗一郎举起一杯竹叶青。
“干杯。”司徒云一仰头,将酒送进喉咙。
就这样吃了一个多钟头,俩人才捧着饱胀的肚子,满意地走向旅馆。
但是就在他们经过一个小巷子的时候,有七八个壮汉围了上来。
“你就是司徒云?”其中一个像是头目一样的人指着司徒云问道。
司徒云不知道对方的来路,但是却可以肯定对方不是赤道帮的人,于是他道:“是又怎么样?”
那头目又问:“就是你一拳打断了神拳九仞刘铁量的胳臂?”
司徒云诧异道:“什么?刘铁量的胳臂断了?”
那头目道:“嗯!那个刘铁量也算是个狠角色,但是被你一拳打倒之后,从此就算是个废人了。”
司徒云瞪大了眼睛:“我……我只是一时情急,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头目扬起嘴角笑了笑道:“不用紧张,我们不是来为刘铁量报仇的。”
司徒云问道:“那……那你们找我做什么?”
那头目道:“我们老大很欣赏你,希望你能为我们效力。”
司徒云不明白:“你们老大?” 那头目道:“是的,我们是白沙帮。”
司徒云“哦”了一声道:“白沙帮和赤道帮是老仇人了,你们知道我们被赤道帮赶出来,所以想吸收我们?”
那头目道:“没错,反正你们现在已经无路可走,如果不加入我们,你们势单力薄,总有一天会被赤道帮毁了。”
司徒云和罗一郎对望一眼,罗一郎微微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司徒云却道:“不!我们绝对不会再加入任何帮派。”
司徒云这么一说,罗一郎立刻大叫道:“你有没有搞错?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司徒云不作声,但是神态却极为坚决。那头目也不去理会罗一郎,叹了一声道:“你不同意,我们也不强求,这样吧,给你三天的时间考虑,考虑清楚了,随时通知我。”
说着,那头目拿出一张名片,交给司徒云,司徒云看了一眼,见那名片上大致是一个什么夜总会的经理之类的头衔,便将名片收了起来,道:“麻烦你回去的时候替我谢谢你们帮主,谢谢他看得起我们。”
那头目不再说话,一招手,其余大汉便跟着他一阵风似地走了。罗一郎也不再说话,一路生着闷气随司徒云回到旅馆。
到了房间门口,俩人一推门,还没有开灯,他们便发现不对劲,黑暗中竟然有一个人在沙发上坐着。罗一郎和司徒云立刻摆出了防卫的姿态,顺手把灯打开。
“是你!”罗一郎不自觉叫了出来。
罗一郎和司徒云都没有想到,坐在沙发上的人竟然是那个卖烤蕃薯的老头孙寒山。
“两位小哥,请进来再说。”孙寒山还是不改客气的口吻。
司徒云关上门,和罗一郎一起走到孙寒山面前,房间里只有两张半旧的单人沙发,孙寒山坐着一张,罗一郎坐了另一张,于是司徒云便坐在床上。
罗一郎开口问道:“你是怎么进来的?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们住在这里?”
孙寒山笑道:“这种小锁,还难不倒我老人家。而且你们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我也已经全都知道了。”
司徒云道:“原来老先生您真的是深藏不露。”
孙寒山仍旧是笑容满面:“好说,好说,我上次让你们吃的蕃薯片,味道还不错吧?”
司徒云笑道:“好吃极了,没想到蕃薯片还可以补身壮体,我吃完了以后,力气变得好大,但是黑狼却只吃了一片,我们逃出来的时候,剩下的蕃薯片都留在赤道帮分舵,没来得及拿出来。”
孙寒山道:“可惜,可惜,不瞒你们说,那蕃薯片是我用四十九种珍贵药材腌制成的,其中有两三味药,还是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从北极的冰原和喜马拉雅山的绝壁上采来,普通药店里是绝对买不到的。”
罗一郎和司徒云听得都瞪大了眼睛,觉得老先生说得太玄,但是亲身领会过其中的妙用,又不能不信。
孙寒山继续道:“那些药材对我们练武的人来说是非常好的珍品,可以化瘀去结、滋阴补气,单吃一片效力不足,过一两天就会散去,要连续吃二十一片,才算是一个疗程,吃完之后,根据各人体质不同,等于练三到五年的气功。而且这种药材可以连服三次,总共可以增加大约十到十五年的功力,但是每次服药之间,必须学会一些调习吐纳的法门,将内力导入正轨,否则积聚太多,反而会伤了身体。”
司徒云问道:“我们刚开始吃的时候,会有腹部绞痛,全身发热的情况,算不算正常?”
孙寒山道:“那是因为你们又抽烟,又吃槟榔,生活起居也不太规律,造成体内有许多瘀结和不自觉的病灶,腹部绞痛的时候,就是在替你们化解。至于发热,则是药力在你们经脉中发挥作用,通穴活脉,积聚内力。”
司徒云点点头道:“原来如此。”
罗一郎插口道:“这些情节我只在电影和古代的武侠小说里看到过,难道现在还有这种事情。”
孙寒山笑道:“古代的发明到了现代,经过无数人费尽心思研究开发,只有更进步的道理。就以弓箭这样东西来说,现代的箭可以在小型风洞中做实验改良,风阻比以往小了许多,速度也就变得更快;箭尾的稳定翼可以用电脑设计,就变得更稳更准;至于弓,用上了新的合金和碳纤维材料,就变得更轻、更有弹性了。因此现代弓箭的性能就大大超过了古代的弓箭。”
罗一郎不服气地道:“现在都有枪有炮了,还要弓箭做什么?”
孙寒山道:“枪和炮也是古代发明的延伸,事实上我就知道有人正在将武学与现代科技结合,希望产生出前所未有的惊人威力。”
司徒云问道:“那么,您一定也在做相关的研究啰?”
孙寒山道:“你们也去我家看过了,我是一个真正的大穷人,每天为了三餐都要不停奔波,哪里还有钱做研究?”
司徒云不解道:“我想,以您的身手,应该不致于这么潦倒才对。”
孙寒山道:“我虽然有一些武艺,但是绝对不偷不抢,不做犯法的事情,我靠自己的劳力吃饭,就算穷一点,但是我穷得心安理得。”
罗一郎笑道:“你真是一个君子,要是我会那些飞檐走壁的武功,就算不当专偷有钱人的飞贼,也要当个采花大盗。”
孙寒山一听,不禁皱起了眉头,司徒云连忙道:“老先生您别介意,他只是嘴上说说,其实黑狼的心地还是很善良的,绝对不会去做那些事情。”
孙寒山道:“嗯,我就是看你们两个人心地还不坏,所以才想传你们功夫,而且你们出身黑道,在还没有犯下大错之前回头,就更有意义了。”
司徒云欣喜道:“您的意思,是愿意收我们做徒弟?”
孙寒山缓缓点了点头:“但是不知道你们自己的意愿怎么样?”
司徒云忙道:“那太好了,师父在上,请受徒弟司徒云三拜。”
说着,司徒云便跪下去“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站起来之后,见罗一郎还愣在那里,连忙拉着他道:“还不赶快拜师,这种机会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遇到的。”
罗一郎却喃喃道:“又不可以当采花大盗,又要当穷人,那还有什么意思,我没兴趣。”
司徒云劝他道:“当采花大盗是要坐牢的,学会了武功以后,我们走正路一样可以发财,不一定要当穷人。”
孙寒山道:“没错,武艺也是一技之长,有了一技之长还怕没饭吃吗?你们只要不违反正道,大可以尽情发挥,走出自己的路,不一定要像我一样穷一辈子的。”
罗一郎听了,心中经过一阵盘算,才道:“好吧,我就跟你学功夫吧,反正也没什么坏处。”
说完,罗一郎便也跪了下去,一边磕头一边学着司徒云道:“师父在上,请受徒弟罗一郎三拜。”
罗一郎拜完,孙寒山才笑呵呵地道:“很好,很好,我平生没有收过徒弟,今天你们两个就是我的开门弟子。”
顿了一下,孙寒山又道:“我的武功源出武当,你们虽然没有亲自上武当山参拜掌门师祖,但是以后也要以武当弟子自居,行侠仗义,不可以辱没了先人的教训。”
孙寒山又将武当派的派规简单说了一遍,叮嘱俩人遵守,然后才带着俩人离去,一路搭车北上,回到孙寒山居住的小木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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