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门新浦京的网址:绣衣云鬓

奥门新浦京的网址 ,这时,夜幕初垂,小星稀疏,仅是定更时分。
众人飞驰间,举目一看,只见堡门以在的堡墙上,人影摇晃,-喊已经停止了。
江老堡主大袖飘飘,身形宛如流水行云,飞越数重院落,已到高大堡墙前,一长身形,腾空飞上墙面。
只见江天涛剑眉微剔,星目闪辉,俊面隐透煞气,正立在碟坎上,向堡外张望。
齐鲁双侠金氏兄弟,正向一群躬身肃立的堡丁询问。
江老堡主关心爱子安危,深怕堡外突然射来暗器,因尔,身形刚刚立稳,立即关切地沉声道:“涛儿,下来!”江天涛不敢违背父命,只得飘身落至墙面上。
江老堡主一见江天涛下来,即对齐鲁双侠和声道:“是什么事?”
齐鲁双侠急忙恭声道:“方才堡外林中,突然响起两声惊呼。”
心中既懊恼又气忿的江天涛,不自觉地脱口道:“涛儿准备到林内看看,恐怕是皇甫姑娘和冷萍。”
江老堡主和马云山等人一听,不由惊异地唤了一声,纷纷向碟坎前走去,同时,同江天涛挥了一个阻止手势。
只有汪燕玲仍立在原地发愣,她听了江天涛又呼了一个女人的名字冷萍,觉得表哥的心,果真变了。
因为,如果双方没有深情,为何不呼冷姑娘,而直接呼对方的芳名?
当然,方才江天涛没有说出去圆韵楼听歌的事。汪燕玲自是不知道那是一个歌女的艺名。
因而,她总觉得江天涛是个风流情种,到处留情。
心念末毕,蓦见立在埃前向外看的江天涛,突然举手指着墙外,急声道:“父亲快看,那就是皇甫姑娘!”
汪燕玲芳心一动,飞身纵至坎前,举目向外一看,只见林内一片墨黑,再向前看,粉面条然一变。
只见谷口左侧的纵岭,一点银辉亮影,疾如掠地流星,正向谷外电掣驰去。
汪燕玲看了皇甫香的惊人轻功,决心要在轻功上下功夫,方不愧是无影女侠的亲生女儿。
心念间,蓦闻青衣老人陈振择,慨然赞叹道:“久闻皇甫香家学渊源,尽得乃父真传,今夜由她这份惊人的轻功来看,传说果然不假。”
汪燕玲听得心中真是不服,尤其陈振择说的“家学渊源”四个字,宛如插在心窝上的四把钢刀!
江天涛见陈振择盛贷皇甫香,因而,也末思索地赞声道:“她的左扇右剑,厉害处绝不输于乃父,只她过于刚强任性……”
说至此处,突然惊觉金剑英的面上有些窘红,因而,急忙住口不说了。
原来就有些懊恼不服的汪燕玲,这时再听了江天涛的赞语,哪里还忍耐得住,一声不吭,悄然踪至房面,直向内堡方向驰去。
老经世故的赛扁鹊和马云山,两人顿时惊觉,故意轻姨了一声,同时转首向悄然离去的汪燕玲望去。
江老堡主和江天涛等人,闻声同时回头,发现汪燕玲已纵过一重院落。
江天涛尚不知汪燕玲暗自生他的气,正待出声招呼,蓦见远处房面上,一个佩刀的蓝衣堡丁,手中似是拿着一件东西,正迎着汪燕玲,向这面踪来。
江老堡主和马娄山等人,心知有异,不由齐声道:“我们过去看看!”
说话之间,纷纷踪至堡下的房面上,径向堡丁迎去。
举目再看汪燕玲己将堡丁堵住了。同时,将堡丁手中的东西接了过去。
江天涛目力敏锐,立即发现那是一支羽箭,同时,发现汪燕玲正用纤手在箭上取下一件东西。
汪燕玲匆匆打开那件东西,竟是一方粉碧丝巾。
江天涛看得面色一变,断定那是彩虹龙女的东西,根据上次发生的事情加以对照,莫非萧湘珍也追来了。
这时,江老堡主也看清了,不由关切地和声道:“玲儿,是什么东西?”
粉面苍白,娇躯微微颤抖的汪燕玲,一声没吭,匆匆将箭和丝帕交给堡丁,转身如飞驰去。
江老堡主心知有异,立即慈祥地急声高呼:“玲儿,玲儿!”
但黄影一闪,汪燕玲已纵下房面。同时,众人也到了堡丁身前。
江天涛急欲知道汪燕玲在手帕上看到些什么,因而没有及时追去。
这时,堡丁已将箭和丝帕交给了江老堡主。
江老堡主一看,认得是彩虹龙女萧湘珍的东西,于是急忙将粉碧色的金边丝帕打开。
马云山、江天涛、齐鲁双侠、金头鳌以及小李广、赛扁鹊等人,俱都惊异好奇的围着江老堡主亲看。
只见碧色金边的小丝帕内。同样的横写着几行精工小楷。
争看之下,竟是一阀极尽香艳的压韵词。结赞上面的艳词是:
“月正圆,花正好,乍抱郎腰,恰是良夜春宵!
锦被暖,含羞笑,与君喜事了,翻云,揆雨,飞红-! 妾身玉一点,君知否!”
在小丝拍的下角,赫然纺着一个紫血玉钗。
江天涛看罢,几乎忍不住狂呼阴谋,但他当着老父之面,却不敢任意发怒,只气得俊面铁青,浑身颤抖。
江老堡主的脸色很难看,霜眉紧皱,虎目注视着小手帕,似是反复细读,又似是严格地研判小手帕上所说的是否事实。
马云山等人,虽然都是老江湖,但乍看了彩虹龙女的丝帕,也都保持缄默,不敢妄下断语。
年轻力强的小李广,则不时以羡慕的目光偷窥少堡主,想到江天涛与彩虹龙女春风一度,真是无边艳福。
齐鲁双侠的老大金剑英,看了艳词后,十分恼怒,不由忿忿地道:“真是笑话,天下竟有与情人幽会后,公然宣传艳事的少女,设非白痴,谁能相信,何况萧姑娘尚是按律惩恶的总督察。”
如此一说,马云山等人纷纷领首,齐说有理。
江天涛听了金剑英的话,和马云山等人的赞许,知道老父不会相信,因而心中怒火也熄了不少。
阅历较浅的小李广,不由脱口道,.“会不会是银钗皇甫香,妒恨少堡主……”
话末说完,金剑英的面色一沉,极不高兴地道:“银钗与玉钗,虽是结拜姊妹,但却情逾骨肉,即使不满少堡主,也不致无知到如此程度。”
小李广被驳得白面通红,顿时无言答对。
江老堡主惊觉这件事必有起因,但他又特别相信爱子绝不是偷香窃玉之人,于是转首望着堡丁问“这东西是由何处捡来的?”
堡丁急忙躬身道:“就在前面房角下。”说着,转身指向另一院落的房后。
阅历丰富的马云山,虎目一亮,立即恭声道:启禀老堡主,以卑职浅见,这件事不但透着蹊跷,且包藏着阴谋。”
江老堡主赞同地一领皓首,道:“马兄说得极是,虽然皇甫姑娘刚刚离去,老朽仍要肯定地说,不是她!”
江天涛心中一动,顿时想起彩虹龙女的小丝帕,是特制的丝质,于是,有些胆怯地面向江老堡主,恭声要求道:“涛儿想看看这小丝帕的丝质。”
江老堡主唔了一声,顺手将丝帕递过去。
丝帕一入江天涛的手,立即升起一股怒火,低头一看,丝质碧绿,玉钗标志,果然不同,因而急声道:“这与上次萧姑娘的丝帕完全不同。”
如此一说,金剑英的双目突然一亮,脱口急声道“只要将上次的丝帕取出来一看,便可真伪立判。”
江天涛一听,顿时想起离去的表妹汪燕玲,急声道:“让我去玲妹处取来。
说话之间,条然转身,直向摘星楼下的巨厅前,如飞驰去。
江天涛这时才惊觉到,汪燕玲看到丝帕上的词句会有什么后果,心中一惊,尽展轻功,身形宛如一褛蓝烟,眨眼已到了厅前。
匆匆奔进店内一看,除了一群侍女,正在重整杯盏和小翠花四人仍在厅上外,汪燕玲已不知去了哪里?
江天涛心知不妙,不由焦急地大声问:“小姐呢?”
小水仙和小翠花四人,看到江天涛慌张地飞身奔进来正感不解,这时见问,不由愣了。小杜鹃首先急声道:“小姐不是随老堡主去了吗?”
江天涛一听,顿时慌了,急步奔出后厅门,直向内堡如飞驰去。
进入内堡门楼,不少仆妇侍友们,立在庭院和檐前的灯光下,正在谈论着被毒娘子丢在系舟峰上的少堡主江天涛。
这时,突然发现江天涛神色慌张地跑进内堡来,纷纷检枉齐声恭呼:“少堡主晚安”
江天涛哪有心情还礼,身形一闪,早已扑进内院。
仆妇侍女们闹不清这是怎么回事,惊愕地互看一眼,俱都愣了。
江天涛穿过两座独院高阁,距离汪燕玲的闺楼已经不远了,于是衣袖微微一拂,身形誊空而起,飞身纵上楼阁。
他怕汪燕玲闻声闭门不见,是以,一声不吭,闪身进入楼内,一阵熟悉的淡雅幽香,立即挨面迎来。
他飘身纵至室门前,条然揪开门帘,哪里有汪燕玲的影子。
江天涛这时才惊觉到事态严重,不由脱口急呼道:“玲妹,玲妹,那方丝帕不是真的。”
急呼声中,楼下已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天涛心中一喜,断定是汪燕玲来了,不由兴奋地急声道:“是玲妹吗?”
说话之间,飞身纵出室外,探首楼梯一看,竟是小水仙和小杜鹃四人,正神色慌急地匆匆奔上楼来。
小翠花听了江天涛的呼喊,不由惶声道:“少堡主,小姐不在吗?”
江天涛急忙摇摇头,也心慌地道:“不在楼上。”
小翠花四人一听,面色同时一变,俱都慌了。
小水仙首先忍不住急声道:“少堡主,出了什么事吗?”
江天涛不便和她们解释,立即不解地道:“你们可知上次彩虹龙女用箭射进来的那方丝帕放在什么地方?”
小香兰立即抢先道:“小丝帕在小姐那里……”
江天涛末待小香兰说完,立即急声道:“可知放在哪里?”
四个小侍女,同时摇摇头,道:“只有小姐知道。”
江天涛一听,万分焦急地:“真怪,她去了哪里呢?”
说话之间,游目一看,星目不由一亮,飞身扑至绒伟前,急忙掀开绒伟一看,壁上的石门果然启开了。
江天涛心中恍然大悟,汪燕玲必是去了系舟蜂海棠洞,向恩师海棠仙子和雪姊姊诉苦去了。
心念间,早已飞身扑进门内,他自赴梵净山之后,一直尚未拜见过恩师和雪姊姊,这时正好前去看看。
进入宽大隧道,气流很强劲,每座大铁门上的各色大宝石.像往日一样的闪烁着七彩光辉。
江天涛对健道内的形势已极熟悉,是以毫不迟疑地飞身前进,沿着那条笔直的隧道直向后花园奔去。.到达花园下的出口,仰首向上一看,上面怪石上的石门果然开着,因而,愈信自己判断不错。
于是,飞身松出怪石门外,反臂将石门台上,游目一看,花园内一片漆黑,细竹矮松和满园的花卉,陪着夜风摇动,精致富丽的花厅后楷上,已落满了松针花瓣,知道园中尚未觅到浇花的小僮。
仰首上看。夜空高远,银河宽广如海,星宿业已出全,已是二至时分了?
江天涛略微看了园内一眼便飞身向高可接天的系舟峰驰去。
当经过他住了半年多的那间小石屋前,他仍忍不住留恋的看了一眼,越过花园矮墙,飞身扑进巨木林内。
到达峰角下,江天涛再不迟疑,身形腾空而起,宛如凌空的大鹏,直向峰顶上飞去。
随着身形的上升,心情也逐渐激动,他想着将近两个月来的种种奇遇告诉给恩师和雪姊姊,不知她们该多高兴。
到达峰上,山风尤为强劲,满峰一片呼啸之声,枯叶飞舞,松竹摇动,一片萧索现象。
但心情兴奋,格外激动,充满了亲切感的江天涛,这时已不觉得了。
江天涛一看峰上的情形,反而偷快地笑了。他极熟练地飞越一片褚色怪石,通过一道稀疏畸形松林,直向一丛翠绿修竹处驰去。
他幻想着表妹汪燕玲,正在恩师的面前哭诉,雪姊姊在旁一面宽言安慰,一面暗自好笑。
心念间,已走进竹林,绕过几座大石笋一看,条然停住身形,只惊得脱口一声轻啊!
顿时楞了。
只见海棠洞府的石门紧闭,门下地上横阻一柄百斤大铁锁,恩师海棠仙子和雪姊姊,不知何时已下山了。
游目一看洞前石地上,落满了竹叶,因而判断恩师离洞至少也有十天了。
江天涛由极端兴奋激动中,条然降到失望懊恼,他目光呆滞地望着那柄大铁锁,心想师父去了何处呢?
心念至此,突然想起负气跑出堡来的表妹汪燕玲,心想师父和师姊的去向,她一定知道。情急之下,不自觉地运功高呼:“玲妹……玲妹……”
夜静更深,身处峰颠,这声运功高呼,随着强劲的山风飘出极远,即使十数里外仍可听见。
但峰上除了沙沙的竹响,呜咽的松涛,和远处群峰的响应呼声,再听不到其它声音。
江天涛呼了几声之后,突然懊恼地一踩脚,条然转身回奔。
因为,恩师和师姊下山,必然通知汪燕玲时日、何处,既然表妹知道恩师不在,她自是不会再来。心念间已至峰崖,身形一闪,疾泻而下。
由于功力较前增高,下降速度尤快。
到达峰下,仍由花厅后的怪石暗门进入隧道,匆匆回到汪燕玲的香闺,掀炜入内,发现小翠花四人,仍揣揣不安地坐在一角。
小翠花四人,一见江天涛回来,纷扮起身,十分焦急地围过来。
江天沟一看四人的神色,便知汪燕玲没有回来,但他仍忍不住焦急地问了声:“小姐没回来吗?”
小水仙四人,同时默默地摇了摇头。按着,小香兰急促地恭声说:“方才老堡主传话来,少堡主回来,请急速到大厅上去。”
江天涛默然点了点头,匆匆走下楼来。
沿着青石长廊前进,不须再另走其它信道,即可直达内堡的高大门楼下。
一登上后厅石阶,即见江老堡主,紧皱着霜眉,背负着双手,正在厅内焦急地踱来踱去。
厅上残席早已撤去,马云山等人,俱都神色肃穆地默然立在左右,每个人的目光都注视着负手踱步的江老堡主。
江天涛看了老父忧急神色,内心既悲痛又不安,同时,不自觉地加快了步子。
默然静立的小李广,一见江天涛走进来,立即脱口道:“少堡主回来了!”
江老堡主一听,立即停步转身,关切地急声道:“找到你表妹了吗?”
江天涛尚未回话,星目中已流下两行泪水,按着黯然恭声道:“没有,恐怕是负气走了!”
马云山急忙插言道:“卑职曾亲去马库看过,喂马的堡丁说,汪小姐没有去备马匹。”
金头鳌宁道通,接口道:“既然没有乘马,现在分头去追仍来得及,只怕……”
说至此处,突然住口不说了。
江天涛何等聪明,知道宁道通说的是怕汪燕玲负气自尽。
江老堡主听得一愣,虎目也不禁湿润了,按着,黯然一叹,伤心地道:“假设这孩子果真有个三长两短,老朽也无颜苟活了。”
江天涛一听,浑身猛的一颤,顿时急出一身冷汗,不由泪下如雨,完全惊呆了。
蓦见金剑英宽声道:“老堡主不必忧急,汪小姐只是一时负气,一旦真相大白,定会安然归来。”
马云山一俟金剑英话落,立即催促道:“事不宜迟,欲追从速,大家走吧!”
江老堡主感激地叮嘱道:“诸兄辛苦一赵,务必将玲儿找回来。”
马云山等人,伺时恭声应了个是,转身匆匆走出厅去。
江天涛一俟马云山八人的背影消失,立即含泪看了一眼厅内,偌大的巨厅内,除了远远立在四角的一群侍女外,仅剩下他和老父两人了。
江老堡主走至正中大厅椅前坐下,同时指着另一张大椅,道:“你也坐下。”
江天涛含泪应是,遵命坐在椅上,他有意向老父表示自己的清白,立即有些不安地解释道:“父亲,涛儿认为那个丝帕,绝不是萧姑娘本人的……”
江老堡主深沉的一领首,道:我知道,世上没有如此愚笨的女孩子。”
江天涛心中只有一个切齿仇人毒娘子,因而凡事都会联想到她,这时,不由迟疑地道:“涛儿总疑心这又是毒娘子的奸谋。”
江老堡主深长的唔了一声,沉吟良久才缓缓领首,道:“她阴毒成性,诡诈机变,尤其生了一张利口,这件事极可能是她所为。”
说至此处,又感概地摇摇头道:“假设果真是她,这恶妇的胆子也实在太大了。”
江天涛对毒娘子和朝天鼻的逃走,一直无机询问,这时不由关切地道:“这件事,涛儿与玲妹,一直保持着绝高的机密,不知怎的走留了消息。”
江老堡主慨然一叹道:“这完全是出于意外疏忽,应该注意而未注意,以致演成今日的结局。”
说至此处,手抚银髯,面上充满了懊恼神色,虎目凝视着厅外,继续道:“就是现在也许仍有毒娘子的心腹,在注意你我的谈话,和全堡的行动。”
江天涛听得心头一震,不由机警地看了一眼四角的侍友们,他心中似有所梧,同时,更感到毒娘子的阴毒厉害,这情形的确太可怕了。
就在江老堡主和江天涛懊恼惶急之时,一阵杂乱的蹄声和马嘶,划破夜空突然传来。
江天涛正在想着毒娘子留下来的心腹,对堡中的威胁和后果的严重问题,这时乍然听到传来的马声,不由一楞。
继尔一想,恍然大悟,必是即将出发找寻汪燕玲的马云山等人。
于是,转首一看,果然不错,只见遥遥对正巨厅的魏峨堡门,已经启开了,第一批如飞奔出去的马队是赛扁鹊谢感恩和芮安定率领的人。
紧接着,是小李广和宁道通,其次是马云山和青衣老人陈振择,最后一批马队紧接着,是小李广和宁道通,其次是马云山和青衣老人陈振择,最后一批马队是齐鲁双侠金氏兄弟两人。
马嘶蹄奔,声如奔雷,冲破了夜的宁静,霞动了整个山区,由近而远,逐渐消失,终至没有一丝声音。
江天涛茫然听着逐渐远去的蹄声,内心充满了惶恐,他实在应该亲自去追表妹,告诉她这是阴谋。
心念间,又听老父,黯然一叹,道:“这件事也怪不得你表妹,如果为父稍微机警些,也不会有今天的结局。”江天涛不明不敢任意应声,只是恭谨地望着老父。江老堡主继续道:“你赴东梁山的当天晚上,为父把你玲妹找了来,谈谈她对你曾任浇花小厮的看法,和招你为婿的意见,免得事后听到外间的流言或讥讽而感到难堪,那时便悔之已晚!”“岂知,你表妹一听,竟忍不住痛心地哭了,在我惊愕追问之下,她才将全盘经过哭诉出来。
为父心中原就对毒娘子有许多疑心,经你玲妹如此一说,自是深信不疑,原因是你的确有些像你母亲。”江天涛听至此处,已是泪流满面了江老堡主慈祥地看了爱子一眼,继续深沉地道:“那时为父曾经责备你玲妹,像这等重大事情,怎可蒙蔽尊长,视同儿戏,据玲儿说,这全是你的意思。”江天涛一听,急忙欠身流着泪道:“涛儿愚昧,请父痛责!”
江老堡主黯然一叹,感伤地道:“这不能怪你和玲儿,错全在我,想来,实在傀对你母亲于泉下。”江天涛听至此处,再也忍不住抽噎着哭了。
江老堡主黯然看了江天涛一眼,继续道:“当时你表妹述说毒娘子和闵五魁的阴谋之际,屋外恰有一个多年的仆妇在燃挂廊下的纱灯。”
“没想到,一时大意,那个仆妇竟是毒娘子的心腹,待为父听完你表妹的哭述,召来马总管和齐鲁双侠等人,进入毒娘子的独院时,室内箱翻框倒,满地衣物,再到堡门一问,毒娘子领着朝天鼻和一个仆妇,三个侍女,出去已一个多时辰了……”
话声甫落,堡门处突然传来一声马嘶。老堡主和江天涛循声举目一看,只见方才率队出去的齐鲁双侠金氏兄弟,肋下各自挟着一人,正飞马向席前驰来。
江天涛心知有异,即随老父匆匆走出厅来。刚到门阶,齐鲁双侠已飞马到了厅前,飘身下马,同时急声道:“启禀老堡主,卑职在护堡林内,发现两个被点了穴道的少女,看来极似本堡的侍女。”
说话之间,两人已登上阶来。江天涛趋前两步,凝目一看,面色立变,只见两个粉面苍白,双目紧闭的侍女,正是青莲和粉荷。看她两人鼻息均匀,有如沉睡,知道被人点了“黑憩穴”。
江天涛看罢,即对江老堡主和齐鲁双侠道:“不错,正是本堡的侍女,青莲和粉荷!”江老堡主皱眉唤了一声,不由惊异地道:“你怎的知道?”江天涛即将毒娘子和朝天臭派幻娘三人去怡然阁的事,扼要的说了几句。
江老堡主立即似有所悟地道:“如此说来,不会错了,快进厅来将两人的穴道解开。”转身走进厅内,江天涛则走在齐鲁大双侠两人的身后。齐鲁双侠将青莲和粉荷放在老堡主的椅前地毯上,顺手舒掌一拍,随即肃立一角这时,静立四角的侍女们,个个神色惊异地悄悄围过来。稍顷,青莲、粉荷的脸色一转红润,缓缓睁开眼睛,眼珠一阵移动,似是在回想方才发生的事情。一阵移动,两人的目光突然停留在江老堡主气恼的面容上,两人浑身一颤,面色大变,惊恐地颤抖不停。
江天涛知道,这时吓唬不得,因而平静地道:“青莲、粉荷,你和幻娘三人,完全是被毒娘子威迫强制行动,这一点我很清楚……”
话末说完,青莲、粉荷,同时颤抖着哭声道:“卫相公,小婢的苦衷,你是知道的,请你卫相公在我家老堡主面前,作个证明吧……”齐鲁双侠,同时一指江天涛,沉声道:
“他不是什么卫相公,他才是你们的少堡主。”青莲、粉荷一听,惊啊一声,瞪大了一双眼睛,俱都楞了。江天涛强自一笑,平静地道:“只要你们说实话,我当着这些姊妹的面,保证不责备你们两人。”
青莲、粉荷半信半疑,不由惊愕的去看江老堡主。江老堡主一向慈爱,立即领首沉声道:“尽管向少堡主说官话,不责备你们两人就是。”青莲、粉荷知老堡主的德行,这时一听,宛如得到大赦,同时翻身跪在地毡上,首先向江老堡主谢恩,按着又同江天涛叩头。
江老堡主已由袖中取出那方粉碧色的丝帕来,似有所悟地道:“这方丝帕可是你两人射进堡来的?”青莲、粉荷连连点头,惶急地恭声应了几个是。江天涛十分不解地道:
“这方丝帕是怎么仿制的?”
青莲怯怯地道:“闵夫人……”江天涛剑眉一轩,星目闪辉,立即沉声道:“现在毒娘子已是逃婢,还称什么闵夫人!”青莲慌不迭地连声应是,继续道:“那天毒娘子命小婢和幻娘粉荷,同她一齐出堡办事,到达西山区,在一家猎户处停下来,先强迫小婢三人服下一粒黑色药丸,才将潜逃真相说出来,并警告小婢三人已服了她特制的毒药,如擅自逃回堡来,不出三日,定必吐血而死……”
江老堡主一听,只气得银髯颤抖,不由怒声道:“好狠毒的妇人。”俊面已经铁青的江天涛,继续道:“之后呢?”青莲流着泪道:“之后,毒娘子即和少堡主……不,不……以前的少堡主……”金剑英立即指正道:“那是毒娘子的私生儿子朝天鼻。”
青莲含意地点点头,继续道:“之后,毒娘子两人便乘马走了……”金剑英插言道:
“毒娘子走前,可曾交代你们什么?”粉荷抽噎着道:“有交代,毒娘子说,三天之内她一定赶回来,叫我们三人安心地等,第四天四更时分,毒娘子果然悄悄潜回来,先给小婢等再服了一粒黑色药丸,才将这方手帕和一支羽箭软弓,交给小婢三人……”
江天涛早已气得浑身微抖,忍不住切齿道:“她怎么说?”青莲接口道:“毒娘子命小婢两人,日夜潜伏在堡外茂林内,每日入夜,由幻娘送饭来,并且,每隔三日送一次黑色药丸……”
江老堡主心地慈爱,不由关切地道:“这次你们吃了几天了。”粉荷流着泪道:
“昨天傍晚才服。”金剑英立即望着江老堡主,竟声道:“所幸尚不急迫,谢兄回来诊治,尚不太迟。”江老堡主宽心地点玷头,扭筷问:“之后呢?”
青莲继续:“毒娘子命小婢在卫……在少堡主回堡的当日夜晚,只要将丝帕射入堡内,任务就算完成了。”金剑英不解地问:“你们可是被一个身穿银装的姑娘点了穴道?”青莲、粉荷同时点点头道:“是的,那位姑娘来时,小婢刚将丝帕射入堡内,小婢两人正待离去,突然发现那位姑娘立在身后,吓得脱口一声惊呼,那位姑娘一听,面色立变,亮影在眼前一闪,小婢两人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金剑英立即面向江老堡主解释道:“皇甫姑娘必是怕堡中发现她已潜至,没想到青莲两人先发惊叫,仓促间,点了两人穴道,遂即匆匆离去。”江天涛一直想知道毒娘子逃走后的行踪下落,无心去听金剑英的解释,依然目注青莲两人,道:“毒娘子现在何处?”
青莲、粉荷摇摇头,齐声道:“小婢等不知,不过,毒娘子走时交待,如任务完成,可投奔龙宫湖主章乐花处,自会得到照顾。”
江天涛一听,星月不由一亮,立即面向江老堡主,恭声要求道:“父亲,既然有了毒娘子的行踪,涛儿想即刻动身前去龙宫湖……”
金剑英一听,立即提议道:“目前最急要的是找回汪小姐,接回幻娘,否则,毒性一发,势必又送掉一条小命。”
青莲、粉荷一听,同时解释道:“毒娘子走时,曾经给小婢三人,每人留有一粒解毒的红色药丸,一旦黑药用尽,或被堡中高手发现时,可实时服下红色的药丸,就不致毒发身死了。”江天涛一听,面色立变,不由轩眉厉声道:“红色药丸呢,快拿出来!”
乍然间,青莲、粉荷都吓呆了。江老堡主和齐鲁双侠,也俱都恍然大悟,不由同时急声道:“快把红色药丸拿出来给少堡主看,快!”青莲、粉荷神色惶恐,只得战战兢兢地,由衣内取出一粒红色的小药丸来,送至江天涛的面前。
江天涛早已等得不耐,伸手将两个药丸接过来,就在腰间的纯银剑铐上一划。沙的一声轻响,立即爆起一丝淡淡青烟。江老堡主和齐鲁双侠一见,面色同时一变。
江天涛忘了老父在身前,不由仰面发出一阵极怒的哈哈大笑,接着怒声道:“天下心肠最残忍,最狠毒的人,莫过于毒娘子章莉花,我江天涛如不将此贱妇,碎尸万段,哲不为人。”
说话之间,神色凄厉,星目中冷芒和泪水迸射。江老堡主了解爱子的心情,因而并不怪江天涛放肆,仅肃容沉声道:“涛儿,遇事宜冷静,须知狂怒足以误事。”江天涛已把毒娘子恨之入骨,神情已近疯狂,乍然间,他无法领悟老父的话意,因尔依然忿忿地道:“请父亲准许孩儿即刻动身前去龙宫湖……”
金剑英急忙插言道:“少堡主,毒娘子阴梵机诈,她清楚人们都知道她与龙宫湖主章乐花的密切关系,她自是不敢前去。”江天涛剑眉微微一轩,面向金剑英,强抑怒火,平静地道:“前辈可曾也想到,她可能会利用这种人们明知她不敢去的心理,而偏去龙宫湖藏身呢?”
金剑英惊于江天涛的超人智能,虽面上微微一红,但却诚服地恭声道:“少堡主超人卓见,卑职佩服!”话声甫落,江老堡主也毅然道:“要他们为少堡主备马。”说话之间,虎目威凌地看了围立左右的侍友们一眼。
其中一个侍女,恭声应了一个是,急步向厅门口的堡丁们奔去。江天涛见老父应允前去龙宫湖,心中怒气稍平,按着,面向跪在地上的发愣的青莲、粉荷,问道:“幻娘是否藏身在那家猎户处?”
青莲,粉荷根据江天涛和老堡主等人的神色,已揣想到那粉红色药丸,才是真正的毒药,因而恨透了毒娘子。这时见问,急忙领首,恭声道:“是的,还有那个仆妇。”
江老堡主一听.,即对齐鲁双侠道:“两位老弟辛苦一赵,请即带着青莲粉荷,速去将幻娘、仆妇带回堡来江天涛一俟老父话落,按着补充道:“两位前辈别忘了,还有那个猎户。”
齐鲁双侠同时恭声应是,领着青莲、粉荷,匆匆走出厅外,双双上马,直向堡门如飞奔去。江老堡主一俟齐鲁双侠飞马驰去,即对就近一个侍女,吩咐说:“快去我房中将丽星剑取来。”说罢,一俟侍女离去,即对江天涛道:“涛儿”你坐下,为父有事吩咐你。”
江天涛知道父亲耍面授他祖传的丽星剑法,急忙镇定心神,恭声应了个是,遂坐在椅上。岂知,江老堡主一挣银髯,极平静地道:“龙宫湖虽然没有邮阳、洞庭湖大,但湖中水势却极险恶,尤其靠近中央的龙风二鸟附近,水流尤为激烈,多是因猛漩涡,巨舟难渡,鸭毛难浮,人称那些险恶漩涡为龙眼漩。”
江天涛听得暗暗心惊,不由脱口恭声道:“不知如何才能进入龙凤岛?”江老堡主继续说:“这必须熟知龙宫湖水性的高手,驾驶独木梭形小舟,顺着凶猛的激流,以特殊手法操纵小舟,方能在极端惊险的情况下进入。”
江天涛听得愈加焦急,他很怕老父顾虑到他的安危,而收回成命,不让他冒险前去龙宫湖,于是急忙恭声道:“涛儿到达龙宫湖附近,自会以重金雇一熟知水性的渔人,将涛儿送上岛去。”江老堡主一听,不由莞尔笑了,同时,慈爱地道:“小孩子话!”
江天涛一听,俊面顿时红了。江老堡主解释道:“居住在龙宫湖附近的渔民,哪一个不怕水里夜叉?何况尚有不少渔民是水里夜叉暗中监视渔民的眼线打手,试问,在此情况下,谁还敢送你前去。”
说此一顿,看了一眼神色暗自焦急地江天涛,继续道:“为父介绍你去找一位久已隐居在龙宫湖南岸,百涛村的老渔人邓正桐,人称飞蛟邓。”江天涛听得精神一振,愁眉立展,恭声应了个是。
江老堡主继续叮嘱道:“此人一生游戏风尘,不拘小节,与他相处时,要处处随和,不必过分拘谨,去时要呼他前辈。”江天涛再度恭声应是。
就在这时、进内取剑的侍女,已双手捧着一柄绿鞘、金铐、黄丝穗、形式奇古的宝剑,走进来。江老堡主似有所悟地唤了一声,起身由侍女手中将剑取过来。江天涛知道,老父就要将他仗以成名的祖传丽星剑传授与他,于是,也急忙由椅上立起。
江老堡主接剑在手,肃容道:“这柄剑,乃自你曾租手中传下来,由于剑身灿烂,上有九色彩斑,飞舞起来,彩星万点,故名丽星剑。”江天涛垂手肃立,躬身应是。
江老堡主继续道:“为父顾及你今后行道江湖,身为九宫堡少堡主,而不知家传剑法,实在是一大笑话。”说此一顿,手按哑簧,呛琅一声龙吟,寒光一闪,立变一蓬彩霞,三尺长的剑身,已撤出鞘外。江老堡主神色肃穆地看了一眼剑身,继续道:“丽星剑共有九招.剑式尽在剑身之上,左五右四,依序隐在彩斑之内,阅读之时,须在绞洁的月光之下,字迹始能清晰可见。”
说罢,右腕一翻,沙的一声,收入鞘内,按着肃容沉声道:“为父自今夜起,决意再不历身江湖,此剑自应传授与你,今后继续保持九宫堡声望的责任,就落在你的肩上了。”说罢侧身,双手捧剑,垂直竖立。
江天涛一听,咚的一声跪在地毯上,同时肃容朗声道:“涛儿谨遵父命,继续先祖历代宏志,仗剑除奸,主持正义,并保持九宫堡在武林中屹立如山的地位。”朗声说罢,伏身下拜.连叩四首。
江老堡主红润严肃的面容上,立即掠过一丝欣慰微笑,同时,双手将剑捧至江天涛的面前。江天涛挺腰跪立,双手高举过顶,由老父手里,恭谨地将剑接过,抱剑躬身,顿首立起身来。江老堡主即对左右侍友们,愉快地吩咐道:“快代少堡主换剑。”
说话之间,十数侍女,娇呼一声,纷纷争先向前,你解剑扣,她托宝剑,顿时乱作一团。江老堡主望着俊面有些微红的江天涛,不由愉快地哈哈笑了。就在这时,一声悠长震耳的熟悉马嘶,突然在底外不远处响起。
江天涛知是小青:回头一看,果见一个堡丁,正拉着小青,急步奔来。江老堡主一见青马,即对江天涛叮嘱道:“出生入死,胆大心细,暴怒最易乱神,心浮足以误事,遇孤女远避,逢强敌用智,小不忍则乱大谋。记住以上几句话,快些上马去吧!”
江天涛佩好了丽星剑,急忙恭声道:“父亲安心勿虑,涛儿谨记教诲,自会处处谨慎,一旦寻得绣衣,立即星夜赶回堡来。”说罢,深深一揖,恭身下跪,拜别老父,径身走出厅来。
这时小青已拉至阶下,接过丝僵上马,如飞奔向堡门。魏峨的堡门下,灯火明亮,巨门大开,两排蓝衣佩刀堡丁,个个神色惊异,俱都闹不清堡中发生了什么大事情。这时见飞马奔来的竟是少堡主,一声吆喝,全体肃立,同时抚刀,躬身施体。
江天涛经过堡门下,飞马通过吊桥,直向谷口驰去。小青有了半日休息,体力充沛,精神奕奕,如之石道宽大平坦,路径又极熟悉,放开四蹄,势如奔雷。江天涛坐在飞奔的宝马上,心绪紊乱,神志恍惚,盘旋在他脑海内的问题大多了,令他不知由何处先理起。
仰首一看夜空,满天星云,已近四更了。由于夜风的迎面吹袭,他的头脑逐渐的冷静下来,他第一个想到的是负气出走的表妹。他知道,如果汪燕玲真的负气离开了幕阜山,马云山他们找回的希望,恐怕便极渺小了。假设,她没有离开系舟谷,在她细思之下,定会悄然回来。
他已经更进一步地了解了汪燕玲,她是一个非常善妒的少女。因而,他暗暗警告自己,今后要谨慎行事,再不要惹表妹生气,因为,她是先母和舅母生前即已给他择定的终生伴侣,为了孝顺母亲,为了让母亲在西天含笑,他必须要善待表妹。心念之间,已至东北麓的山口不远了。
一声隐约马嘶传来,立将他的思维打断,他知道这必是马云山等人正在寻找表妹,也许是齐鲁双侠找到了幻娘她们。
一想到幻娘她们,在他的脑海里,便立即浮上一个风韵狐媚,心如毒蛇的女人影子那就是心地阴森,天性残酷的毒娘子。
江天涛对毒娘子已是恨之入骨,这次前去龙宫湖:如果相遇,定然不会放过这个狠毒的贱妇。心中一想到毒娘子,便不自觉地两脚猛的一催马腹。

到内堡达门楼下,马云山、宁道通,以及齐鲁双侠、小李广钟清等,同时停步,躬身相送。
马云山一直怀疑江天涛的那柄宝剑,因而在他停步的同时,急忙向前两步,含意颇深地恭声道:“卑职对前去东梁山的人选,倘有浅见,稍时请老堡主再莅临前厅详谈。”
江老堡主断定马云山必有当众不便言明之处,因而略一沉思,立即领首道:“好,老朽随即前来。”
毒娘子根据江老堡主引江天涛进入内堡之事,便知老堡主对江天涛曾任花园小厮的事,已不重视,因而心中十分焦急。
这是心中一动,急忙恭声讯:“马大侠既然有事磋商,就请老堡回厅商谈,卫小侠可由少堡主恭陪,贱妾同去布置。”
江天涛一听,心中立生警觉,不由暗自冷冷地笑了。
老堡主自是不会想到毒娘子别有居心,加之急欲知道马云山的人选建议,因而愉快地一领皓首,即向江天涛,歉意地笑着道:“老朽因事,暂时失陪,务请小侠见谅,谨命小犬天涛,恭陪小侠前去老朽的则院休息。”
江天涛急忙拱手躬身道:“老前辈有事请便。”
江老堡主不便先行离去,愉快地哈哈一笑,立即肃手亲切地道:“卫小侠先请。”
江天涛不便过份推辞,恭声应是,转身向门内走去。
朝天鼻与江天涛并肩,毒娘子紧紧跟在身后。
进入内堡,江天涛的双目不禁有些湿润,看到庞大古老的高楼方阁,经过回曲有序的石廊院落,内心无不感到亲切。
想到自己的生命,险些丧失在贱婢毒娘子和总管闵五魁之手,心中便不禁升起一股强烈怒火。
当年如非恩师救起,抚养成人,传授绝艺,恐怕永无出头之日,揭发这两个恶仆的欺天阴谋,这座古老的九宫堡势必落入这贱妇之手。
朝天鼻只是低头前进,默默不语,他自觉讲武功,谈学识,比英貌,论气质,都不如曾任过后花园小厮的卫明,因而他心里压抑着太多的自卑。
毒娘子看在眼里,又妒又气,心中充满了更多的怨毒。她不但恨江天涛,同时也恨自己不争气的儿子朝天鼻。
虽然,俗语说:富贵天注定,因果冥冥中。但她却一直不服,她不相信她的儿子,天生就是奴才命。
如今,想到朝天鼻的贪图游乐,不学无术,任她说破了嘴皮也不知上进的情形,她也不自觅地慨然摇了摇头。
毒娘子看到这番情形,觉得必须将朝天真的真正出身,提前告诉给他了,要他知道,他并不是真正的少堡主。
由于江天涛目览内堡,朝天鼻颓丧自卑。毒娘子正想着如何要朝天鼻知道他是她的亲生儿子,而成为她攫取九宫堡的得力助手,是以三人默默前进,都不觉得情形反常。
三人沿着右进长廊,经过数栋阁楼,前面已现出一座月形拱门,孔花石墙的独立小院来。
江天涛举目细看,发现院中除了一座独立石阁和三五株针松,一两丛修竹外,再没有什么了。
石阁有两层,四周围有雕栏,形式苍劲古老,显得格外清幽,在正面的高檐下,横悬一方黑匾,上书三个金字……怡然阁。
江天涛看罢,断定这座别院,必是老父经常憩息之所。
心念间,果闻朝天鼻道:“前面就是家父的则院怡然阁了。”
江天涛身临老父憩息之处,心神向往,神色肃穆,立即谦恭地点了点头。
进入院门,立即扑来一阵芬芳花香,在怡然阁的四周,种植了无数奇花,五颜六色,红绿间发,愈显得清幽高雅。
就在这时,阁应内急步跑出两个垂髻小僮来。
一个年约十四五岁,穿青衣,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穿墨绿,两人俱都生得唇红齿白,十分清秀。
两个小僮来至朝天鼻身前,同时一拱手,恭声道:“清儿、安儿,给少堡主请安。”
朝天鼻立即沉声道:“这位是卫小侠,暂时在此住几天,你们两人要听他的话,快些上前见礼。”
两个小僮一听,立即趴在地上叩头。
江天涛领首答礼,俊面挂着愉快地微笑,一俟两个小僮起来,立即亲切地抚摸了一下两个小僮的肩头。
毒娘子立在身后,趁机向朝天鼻施了一个眼神,接着谦和地道:“小侠飞马聘驰,连翻搏斗,想必已经倦了,就请小侠早些安歇吧!”
朝天鼻正感到和江天涛在一起不知说什么好,也急忙拱手道:“在下暂且告退,稍时再来请教。”
江天涛见毒娘子和朝天鼻告辞,正合心意,于是急忙还礼,谦和地笑着道:
“二位有事请便,在下确也有些倦了。”
于是,江天涛反客为主,便将毒娘子和朝天鼻送至门外。
一俟朝天鼻和毒娘子离去,江天涛立即折身走进阁厅,两个小僮已捧来一杯香茶,放在正中的檀桌上。
厅内陈设简高雅,壁上悬有不少幅古画,其中有山水,有人物,有骏马,俱是出自唐宋名家。
江天涛扶梯登阁,视界顿时开阔,前后通天格门,左右各有一室。
走出前门,凭栏远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耸入半空的摘星楼,想到那夜冒死登楼,得到的仅是一只绣衣左袖,他不由恨透了毒娘子和死去的闵五魁。
他游目看了一眼内堡,突然发现立身的怡然阁,恰好与表妹汪燕玲的闺楼遥遥相对,他清楚地看到小翠花正在前廊上走动。
他心中一急,本能地挥了挥手,但是那个小翠花,并末看见,按着折身走进楼内去了。
江天涛游目看了看堡内,高楼石阁,房屋榔比,距离汪燕玲的闺楼,倘隔有数重院落。
在这一-那,他才蓦然惊觉到,今后要再想进入表妹汪燕玲的香闺恐怕真的难如登天了。
如今住在阁上,处处受到限制,绝不可能任意走动,如果借口前去花园,必然引人起疑,即使此刻,暗中树后,也许已有了毒娘子的心腹正在监视。
心念至此,想到方才冒然挥手,心中十分后悔,因而折身走进阁内。
走进左边一间,里面储满了古书,一张汉王方桌,上面置有笔墨,江天涛知道这是父亲的书房。
再至右间一看,寝榻被褥,十分整洁,房屋的形式,和表妹汪燕玲的香闺极为相似,他知道这是父亲的卧室。
江天涛不敢在父亲的寝榻上倒卧,就在一张方墩上坐下来。
想到由梵净山回来,倘末拜见恩师,心中愈加焦急,这时想来,才发觉进入内堡实是进了笼牢,反而不自由了。
懊恼之余,盘膝假寐,不觉入睡,但他仍不时听到阁厅中的两个小僮走动和谨慎地谈话声。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淡淡幽香徐徐飘入鼻孔。
渐渐那丝淡淡幽香,变得又浓郁,又甜腻,令他心神一荡,抨然跳动,一股奇异热流,径由小腹,滚滚而发,-那间布满周身。
江天涛栗然一惊,意念中急忙去睁眼睛。
但一睁之下,眼皮沉重,竟然没有睁开。
江天涛这一惊非同小可,神志顿时清醒过来,同时也清楚了正处在什么境地中。
他挺身舒腿,心想立起来,但四肢已不听他的指挥,显得十分乏力。
这时,他已意识到,那丝浓郁甜腻的香味来由,同时,脑海里闪电般掠过一个可怕的人影……毒娘子。
江天涛一想到阴凉狡桧,足智多谋的毒娘子,便身不由己地打了一个冷战。
这个冷战对他神志的清醒有了极大的帮助,令他意识到处境已极危险,应该尽速运功调息。
心念一动,口诀立生,一阵朱仙果的清凉异香立时弥漫口腔,功力也随之凝聚,丹田中那股奇异难耐的热流,立时被减弱驱逐。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地脚步声,挟杂着长裙曳地声径由外间传来。
江天涛神志已经清醒,功力完全恢复,他徐徐睁开一线眼缝,发现室内漆黑,心中一惊,不由暗呼,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就在他心中暗呼的同时,一蓬烛光,径由外间射进来。
随着烛光的扩大和接近,一个秀发披散,靥如牡丹,手里端着烛台的狐媚少女轻盈地走进室来。
狐媚少女双十年华,生得挺鼻樱口,眉目如昼,身穿水红紧身亵衣,外罩锦缎落地大擎,高耸的王乳,富有弹性的娇躯,织腰、肥臂,毕露无遗。
她摆动着手中的那支火苗盈寸的红烛,闪动着那双澄澈如秋水的明眸,似是在寻找黑暗中的江天涛正在何处。
当她发现江天涛盘膝坐在方墩上,微皱着剑眉,紧合着双目,仍在作着运功调息之势,不由狐媚地笑了。
她经咬着樱唇,悄悄将烛台放在桌上,大胆地走至江天涛面前,竟以媚人的眼神刻意地打量起来。
当她发现江天沟丰神秀拔,英挺俊逸,即使以玉树临风不足以言其美的时候,她完全惊呆了,这似乎较她想象的尤为英俊。
久久,她才将微张的樱口合起来,在她狐媚艳丽的娇靥上,立即掠过一丝渴求的光彩,那双澄澈的眸子里不时闪烁着奇异的光辉,她情不自禁地再向江天涛的面前走去。
正在觑目偷看的江天涛,这时已完全洞悉了这个青春饱丽,狐媚诱人的少女的来意和居心。
同时,他也断定这个带着醉人的媚笑,娇躯充满了热力和诱惑的少女必是毒娘子的心腹。
江天涛一想到毒娘子,满腹的怒火顿时高炽起来。
这时见狐媚少女,竟展露着荡笑向身前逼来,不由沉哼一声,条然睁开了眼睛。
两道冷电般的目光,宛如两柄利剑直射在狐媚少女的娇靥上。
正在意乱神迷的狐媚少女,不由大吃一惊,面色立变,脱口一声娇呼,慌得急忙下拜,同时,惶声道:“小婢幻娘叩见卫相公。”
江天涛听她自称小婢,知是堡中的侍女,立即沉声道:“你起来!”
说着也由方墩上立起来。
狐媚侍女幻娘,恭声应是,缓缓立起,两手紧紧里着大髦,羞惭地低着头,轻轻向后退了两步。
她惶急迷惑地觑目偷看,发现江天涛俊面红润,朗目有神,丝毫没有中了欢喜鸳鸯玉露香的痴狂现象。
毒娘子对她说,中了欢喜鸳鸯玉露香的男人,双颊殷红,眼布血丝,神情如痴如狂,宛如一只疯虎。
但是,这位英挺俊美的卫相公却神志清醒,一如常人,她想,也许是毒娘子有了错误。
就在这时,外间阁梯上又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云帆凝神一听,即知来人不止一个,同时他断定来人,必是因为听到幻娘的那声惊叫而上来察看,于是面向幻娘,沉声道:“你们一共来了几人?”
幻娘垂首恭声道:“除了小婢外,倘有青莲,粉荷!”
话声甫落,随着急促脚步声的接近,室门口又现出两个神色惊异,姿色抚媚的侍女来。
两个狐媚侍女一看室内情形,粉面同变,大感意外,同时惊呆了。
正在负手卓立,俊面含威的江天涛,一见两个侍女,立即命令道:“你们两人也进来。”
两个侍女一定神,心知不妙,急步走进室内,同时捡任下跪,急忙恭声道:
“小婢青莲、粉荷,叩见卫相公。”
江天涛皱眉唔了一声,沉声道:“是谁派你们来此?”
幻娘、青莲和粉荷同时恭声道:“小婢等奉老堡主之命,前来侍候卫相公。”
江天涛冷冷一笑,立即沉声道:“为何不说是贵堡的掌院毒娘子?”
幻娘三人一听,面色立时大变,俱都身不由己地打了一个冷战,同时心慌意乱地立即低下了头。
江天涛沉声道:“回告贵堡女掌院,谢谢她的美意,就说此地有两个小僮足够了。”
幻娘末待江天涛说完,立即恭声道:“清儿和安儿均是老堡主的身边书僮,他们已去侍候老堡主去了。”
江天涛一听,似乎想起什么,转首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不由急声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幻娘三人同时恭声道:“二更已经过了。”
江天涛大吃一惊,不由急声道:“老堡主可曾来过?”
幻娘三人同时摇了摇头,由青莲回答道:“老堡主和马总管等人仍在前厅磋商急事,今夜恐怕不会来了!”
江天涛一听,这时才知道“镇拐震九州”马云山,已被父亲聘为“九宫堡”的外务总管了。
但他听说老父仍在厅上磋商事倩,不禁有些怀疑,因而不解地和声道:“你们怎知老堡主仍在前厅上?”
粉荷见江天涛神色已经缓和,惶惧之心顿时大减,因而自作聪明地回答道:
“因为闵夫人被老堡主请去,至今尚未回来。”
江天涛一听闵夫人顿时大怒,他确没想到毒娘子在仆妇侍女间,居然胆敢自称夫人,不由剑眉一轩,突然厉声道:“老夫人去世多年,堡中哪里还有夫人?”
这声厉喝,骤然而发,声音塌然震耳,吓得幻娘三人,魂飞胆裂,转身奔下阁梯。
江天涛一见,顿时惊觉失态,但他索性厉声道:“在下郑重警告尔等三人,如果末经呼唤,胆敢擅自土来,可不要怨在下手辣心狠,挥剑杀人。”
江天涛厉声说罢,心犹未甘,想到毒娘子的故作妄为,只气得浑身颤抖,忿忿地坐在方墩上。
夜静更深,江天涛那声厉喝之后,立即又趋于沉寂,阵阵隐约可闻的惶惧颤抖声和嚎嗓的嗓泣声径由下面阁厅中飘上来。
江天涛知道是幻娘等三人受到过份惊吓而发出的恐惧哭声,但他心中却无一丝怜悯,因为他断定她们都是毒娘子的心腹人,而未想到她们也许是被迫而来的。
他听了粉荷方才的话,断定毒娘子原就隐在此地暗中指挥,而是在数刻之前或片刻之前,才被父亲派人唤去。
念及至此,心中十分不解,堡中又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竟然直到深更夜半仍在磋商聚会。
于是,倘不解地走出外室,推开正面阁门,举目一看,发现摘星楼下,果然透出一蓬灯光。
游目再看,心头不由一震,内堡灯光俱已熄灭,唯独遥遥相对的表妹闺楼上依然亮着灯光。
江天涛不但疑惑不解,也有些心神不安了。
最后,他决心潜至摘星楼下,隐身暗中察看,他自觉应该为老父分忧,他也有责任维护九宫堡在武林中的威望。
就在他意念决定,准备腾空而起的同时,蓦闻身后阁梯上,隐约传来一阵谨慎而轻微的脚步声。
江天涛一听,大吃一惊,所幸尚未曾离去,因而他觉得如不能让幻娘三人遵守末经呼唤绝不上楼的规定,势必严重地影响他的行动。
心念电转,急忙面向阁内,故意震耳一声厉喝:“什么人?”
喝声甫落,沙的一声枝叶轻响径由院外西南方划空传来。
江天涛顿时惊觉,条然转身,循声一看。
只见一道快速人影正由十数丈外的高大梧桐上升身已经不见。
江天涛这一惊非同小可,不由打了一个冷战,他根本没想到院外的梧桐树上尚隐着有人,想到方才几乎腾上房面,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尤其,那人的轻功不俗,看身影极似那个灰衣老人陈振择,心想:莫非这老儿与毒娘子暗中勾结不成?继而一想,又觉不妥,既然父亲等人在厅上磋商事情,陈振绎也是堡中最重要的一员,他怎能抽身前来暗中窥探自己的言行?
心念至此,不由暗暗感激方才意欲上来的侍女,知不是及时厉声喝阻,隐身树上的陈振择误以为发现了他,而惊惶逸去,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了。
由于心中感激,不自觉地折身走进阁内,凝目一看,发现黑暗中的楼梯口正卧着一个娇小人影。
江天涛心中一惊,急步走了过去,俯首一看,正是狐媚艳丽的侍女幻娘,她已被那声厉喝吓晕了过去。
由于救人心切,俯身将幻娘丰满而富弹性的娇躯抱起来,这时他才发现幻娘已换了一身紫兰色的侍女衣服。
江天涛发现下面灯光明亮,急急奔了下去,同时急声说道:“你们快来,幻娘晕过去了。”
青莲、粉荷俱都面色苍白,神情有着痴呆,立在一个角落里,早已吓傻了。
她们俩听了江天涛的那声震耳厉喝,又见幻娘久久没有下来,俱都以为江天涛早将幻娘杀了。
江天涛抱着幻娘,急奔而下,发现阁底中,高悬十数宫灯,光明如同白昼,正中仍摆着一桌酒席,但桌上仅设一个酒杯,一副碗筷。
继而发现青莲、粉荷,仍立在一角兀自发呆,不由再度急声说:“快来,幻娘吓晕了。”
青莲、粉荷见江天涛神色慌急地抱着幻娘下来,再度吃了一惊,这时听说幻娘没死,才战战兢兢地急步走过来。
江天涛发现桌上有酒,立即抱着幻娘,坐在正中为他设置的大椅上,急忙斟满一杯,就要灌进幻娘的樱口里。
青莲、粉荷一见,面色同时大变,慌得急忙阻止道:“卫相公使不得,卫相公使不得……”
江天涛听得一愣,立即不解地问:“为什么?”
青莲、粉荷顿时惊觉失态,久久,才摇摇头道:“幻娘姊姊不会饮酒!”
江天涛根据两人的神色,心中似有所悟,不由细看杯中的酒色。
青莲、粉荷一见,面色再变,浑身微抖,恐惧地缓缓后退。
江天涛断定酒中有毒,细看酒色,澄澈清朗,又毫无一丝渗有毒药的迹象。
举起杯来一闻。浓醇甘香,毫无杂味。
虽然如此,但他仍不放心,因为毒娘子不但心毒手毒,倘有一身绝毒的暗器和毒药,毒香,毒丸等。
他看看看怀中的幻娘,柳眉弯弯,睫毛长长,挺直的鼻子,菱形的小嘴,丰腺的香腮,圆润的耳垂,玉蜂高耸,酥胸起伏,竟是一个千真万确的睡美人。
审视间,他的心神焉然一荡,双颊突然发烧,那阵奇异难耐的热流再度由小腹丹田中徐徐地生起来。
江天涛栗然一惊,顿时发觉那阵浓郁甜腻的香味,仍弥漫在整个阁厅内。
游目一看,发现距离阁梯不远的高九土,放着一座精巧细嫩的白钢小鼎炉。
一缕淡淡白烟,松松上升,直达阁楼,径由梯口撩绕飘进上层。
江天涛一见,顿时大怒,再看看青莲和粉荷,正一瞬不瞬地四只眼睛望着它的俊面和怀中的幻娘,目光奇异,分不出是嫉,是羡,是妒!
于是俊面一红,立即怒声道:“还不快些接过去。”
说着,两臂立即托起了晕睡在怀里的幻娘。
青莲、粉荷一见,慌得匆匆走了过来,急忙将幻娘协力接过去,立即放在一张宽型的长凳上。
江天涛端起桌上的酒杯,急步走至小鼎炉前,掀开鼎盖,立即将酒杯的酒倾进鼎炉内。
嗤的一声轻响,暴起一股淡绿浓烟,那阵甜甜腻腻的香味更浓了。
江天涛见满杯的酒倾入鼎内没有起火,断定酒中无毒,但想到青莲、粉荷的惊惶神色,又觉得这其中定有不轨。
他发觉青莲、粉荷神色平静,一如常人,必是在事先服了毒娘子给她们的解药,而自己没有过份中毒的原因,想必是朱仙果存在血液中的灵气,发生了作用于是,缓缓转过头来,威凌地望着早已惊得粉面苍白,神情惶慌的青莲、粉荷两人,指着小鼎炉,低沉问道:“这里面是什么香?”
青莲、粉荷,极为恐惧地头声讯:“……玉……露……香……”
江天涛立即又逼问了一句:“有什么妙用?”
青莲、粉荷见问,原已有些苍白的粉面,顿时通红,同时羞涩地低下了头。
江天涛心中一动,故意怒声道:“酒里放的什么香?”
青莲两人惊得浑身一战,急忙用极轻微的声音头声说:“也……是……玉露…… 香……”
江天涛一听,恍然大悟,方才幻娘上去必是请他下来晚餐,希望在烟香失灵后,再利用酒来毒他。
他根据自己生理上的变化和青莲三人的羞涩,这种玉露香的作用已极明显,于是,冷冷一笑,故意沉声道:“请即转告贵堡女掌院,在下与她远无宿仇,近无嫌怨,为何用这等玩笑戏耍在下,这事如果传至老堡主的耳里,大家都不体面。”
说罢,不屑地冷哼一声,径自沿梯走上阁去。
来至内室,心情焦躁,十分烦闷,不由扬腕震熄了红烛,和衣倒在床上,他的脑海里一直盘旋者这一连串发生的意外问题。
他在“绣衣”末找全前,尽可能不与“毒娘子”公然作对,尤不可增加她心理上的猜忌。
同时,要笼络住青莲,粉荷和幻娘的心,使她们甘为己用。
其次,必须要和表妹取得连络,明了堡中情形然后方能暗中行事,否则,终日住在阁上,形如没有耳朵的大瞎子。
江天涛思潮起伏,掘转覆侧,时坐时卧,时而在室中镀步,心绪纷乱已达极点。
蓦然,他的星目一亮,心头一震,条然由床上跃身下来。
因为,他发现父亲的这座卧室与母亲璇玑玉女的寝室现在表妹汪燕玲住的香闺,不但形式完全相同,而在床边的石壁前,同样地悬着一幅猩红大绒幕。
江天涛智能超人,断定绒幕后也许有通向地下的石门暗梯。
他悄悄走至绒炜,掀开壁幕一看,顿时惊喜欲狂,他发现石壁上的形式与表妹汪燕玲香闺壁上的形式完全一样。
于是,默运功力,将两掌平贴在第三块方石上,沉劲用力一推,石壁上立即发出一阵沙沙轻响,一个门形石缝立即现出来。
江天涛这一喜非同小可,几乎忍不住呼出声来,他的两掌也因过度的紧张和兴旧而渗满了汗水。
继续再向内推,逐渐现出一道门缝,阴寒的冷风立即扑出来。
江天涛不敢大意,急忙退至室外,悄悄走至梯口一看,发现下面阁厅的宫灯大部已熄,断定幻娘三人已进入侧房休息,如果不经呼唤,她们是绝不敢再上来。
于是折身走进石门内。
进入石门,凝目细看,一道斜下阶梯,形式完全一样,于是沿级走下台阶,下面同样地有一道小铁门。
江天涛悄悄拉开铁门,探首一看,果然是宽大而向内弯的隧道,不少座大铁门上的红绿宝石,闪烁着耀眼亮光。
他略微判断了一下方位,沿着左弯的宽大隧道,如飞驰去。
前进二三十丈,就到了通向堡外花园的宽大隧道。
他心中一动,立即停住身形,他衡量一下时间,是否应该先去系舟峰面见恩师海棠仙子?
最后,他仍决定先去会汪燕玲,于是,继绩向前疾驰。
来至通向汪燕玲香闺的小铁门处,发现铁门竟然开着。
江天涛心中一惊,莫非表妹汪燕玲去了系舟峰,仍在恩师和雪姊姊处商量事情,否则,铁门为何末关?心念间,已经走进铁门,同时摒息沿阶而上。
到达尽头,石门同样地开着,而那盏宫灯却插在灯座上,因而,他断定表妹汪燕玲正在里面。
于是,他先悄悄将绒炜拉开一道隙缝,立有一阵熟悉而淡雅的温馨幽香扑出来。
江天涛一闻到这丝幽香,心坎伫立即升起一丝蜜意、欢欣。
他怀着兴奋的心情,觑目向内一看,顿时感到情形不对。
只见汪燕玲秀发披肩,身着一袭薄绸睡衣罗衫,正紧皱着黛眉,在室内着急步,在她芙蓉般的娇靥上,充满了又忧又急又气的神色。
小翠花、小水仙静静地立在牙床边,小社鹊、小香兰默默地站在室门前,四人八只眼睛都随着汪燕玲来回走动的身形转动。
江天涛看了这情形,自是不便冒然进去,必须先咳嗽一声,让玲妹妹换上平素的衣服。
就在他正要扬声的同时,蓦见汪燕玲匆匆走至她的书桌前,俯首看了一会,再度焦急懊恼地来回走动起来。
江天涛凝目一看,这才发现书桌上,端正地放着一方粉碧的金边丝帕,根据上面的无数黑点,断定那上面写着不少字。
由于这一发现,他感到十分迷惑,他不知道汪燕玲是否为了那方粉碧色的丝帕而懊恼、忧急。
蓦闻小水仙谨慎地低声道:“小姐,已经三更了,您该睡了!”
汪燕玲一听,立即停住身形,凤目懊恼地望着小水仙四人,低声埋怨道:“你们四人真没用,到现在还没探听出他住在何处。”
江天涛一听,顿时大悟,汪燕玲正在为他的居处而懊恼忧急,于是再不迟疑,立即咳嗽了一声。
汪燕玲和小翠花等人,同时大吃一惊,俱都瞪大了眼睛,惊急地望了江天涛隐身之处,齐声低叱:“什么人?”
江天涛见她们如此紧张,不由暗自笑了,于是急忙悄声道:“表妹,是我!”
汪燕玲一听是江天涛,真是又惊又喜,大感意外,急步向绒幕走来。
就在她迈步的同时,凤目一亮,粉面通红,不由又慌得悄声道:“涛哥哥不要进来,您千万不要进来呀……”
精灵的小翠花立即取出一件大髦披在汪燕玲的身上。
汪燕玲急忙里住娇躯,立即又迫不及待地悄声道:“表哥,快进来!”
说着,又向小香兰挥了挥手,指了指窗外。
小香兰立即会意,就在江天涛进来的同时,已走出外间把风去了。
江天涛既紧张又兴奋地走进绒幕,一见汪燕玲,立即呼了声表妹,同时与汪燕玲相对坐在锦墩上。
汪燕玲十分关切地轻声道:“你住在哪个院子里,小翠花她们怎的探不出你的一丝消息?”
江天涛也轻声道:“我就住在父亲的怡然阁上。”
说罢,按着将全盘经过说了一遍。
汪燕玲听到毒娘子的三个小婢,曾经点燃欢喜鸳鸯玉露香,芳心万分焦急,她真怕江天涛会上了这三个小狐狸精的当,因而对灰衣老人陈振择,隐身在院外梧桐树上的事,反而忽视了。
于是,紧皱着黛眉,羞红着娇靥,极不放心地叮嘱道:“今后你真得小心她们使坏……”
话末说完,娇靥早已红飞耳后,以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江天涛何等聪明,立即解释他没有中毒的原因,并将去梵净山巧食朱仙果的经过也一并简单地说了出来。
汪燕玲一听梵净山,似乎想起什么,凤目嫖了一眼书桌上的粉碧丝帕,立即不解地道:“你这次去梵净山,走的是哪条路线?”
江天涛一听,心知不妙,同时也似有所悟,而又不知所以然地嫖了一眼桌上的丝帕,他断定汪燕玲的问话必与松桃城外遇到彩虹龙女的事有关。
有心胡编一个路线,但是凡去梵净山的人,不管你走益阳、沅陵线,或者是走宁乡、底溪线,最后仍必须经过松桃县境。
因而,他略微一迟疑,终于说出他走的确实路线。
汪燕玲一听,十分气恼,不由冷冷地道:“你在经过松桃县时,可曾遇到三钗帮的彩虹龙女萧湘珍?”
江天涛一听,竟被他猜着了,汪燕玲的懊恼不安果然是为了彩虹龙女的事,因而毫不迟疑地摇摇头道:“没有……”
汪燕玲一听,粉面一沉,条然由锦墩上立起来,不由冷冷笑了,按着忿忿地道:
“午后三钗前来寻事,指名要见少堡主江天涛,按着出手点倒朝天鼻,最后忿然留钗,含恨离去,我当时就怀疑是你……”
江天涛见汪燕玲黛眉微剔,娇靥凝霜,只气得娇躯微抖,也不禁有些慌了。
他确没想到娟美秀丽、仪态高雅、貌若天仙的玲妹妹,竟是一个如此善妒,特爱吃醋的女孩子。
但是,以什么理由前去呢?
在心慌情急之下,为了安慰汪燕玲,因而末加思索地急声道:“玲妹怎可如此肯定,一味胡乱揣测,小兄果真见过玉钗,而知道她的美艳容貌,神明定不佑我。”
说罢,也佯装气恼地出锦墩上立起来。
汪燕玲见江天涛咒誓,不由宽心大放,再也忍不住叹啼一声笑了,于是娇靥带笑,深情佯怒嗔声道:“真是的,人家又没肯定说你见过,你就生那么大的气,还好意思发咒语。”
江天涛虽然见汪燕玲笑了,但他可不敢笑,依然无可奈何,满腹委屈地道:
“你逼我嘛,我不发誓,怎能表白我的心迹。”
汪燕玲心里很是抱歉,立即走至书桌前,织手一指那方粉碧手帕,有意岔开话题地道:“偌,你看这是什么?”
江天涛早已注意到那方丝帕,但他怕汪燕玲起疑,只得佯装未曾注意。
这时见汪燕玲要他去看,只得按着剑眉,装出一幅满不高兴地样子走至桌前,低头一看,面色立变。
只见那方手帕,粉碧透明,非丝非缎,外绣缀细金边,看来十分精致。
在丝帕的中央,写满了美丽绢秀的小字,一看即知曾经费了一番心血。
细看那些绢秀小字,竟是一篇哀怨感人,戚述痴情的绝笔诗歌。
他心中细吟上面的歌词是: 与君相遇松桃东,拨动玉女无限情;
聚也匆匆,去也匆匆,相思恨无穷! 厚颜传呼,盼君回顾,催马走如龙。
肝肠寸断犹痛,幽怨珠泪眶满盈!
夜深更静,相会梦中,愁恐金鸡鸣,对月人愁,痴念成空,难窥郎音容。
古堡墙高如城,雁翎寄郎万楼情; 今生与君既无缘,但愿来世喜相从!
下面没有署名,但却在下角的一支殷红如血的钗头凤下,写着绝笔两个小字。
江天涛一连看了两遍,内心既惊惶又感动,不由望着汪燕玲,惊异地道:“玲妹,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汪燕玲见江天涛神色数变,默读良久,不禁又有些怀疑和妒意,但是她仍认真地回答道:“方才初更时分,堡楼上守望的高手发现堡外护堡河边,有一个灰白色的娇小人影沿着河边焦急徘徊时而仰首上看,时而低头沉思,似是有着极难果断的复杂心事。
当时,守望高手,立即派人去请姑父,但等姑父匆匆赶至堡楼上,一支雕羽箭已射进堡中。
堡丁捡起箭来呈给姑父,发现雕翎箭上系着一个小铅筒,打开一看,就是这方粉碧丝帕。”
江天涛惊异地唤了一声,紧皱着剑眉,缓缓地领首,朱唇不停地启合,似是在衡量这件事的后果.。
细想之下,蓦然一惊,觉得这件事看似简单,实则严重,必须自己亲去一趟东梁山,否则,后果实不堪想。但是,以什么理由前去呢?
汪燕玲见江天涛久久不语,不由疑惑地道:“表哥,你在想什么?”
江天涛一定神,立即装出一丝苦笑,摇摇头说:“幸亏我已对神明发了誓,否则,看了她的诗,掏尽三江之水也洗不清了。”
汪燕玲知他指的是什么,不禁报以甜甜的微笑。
江天涛为怕将来事情揭穿后,无法自圆其说,立即以迟疑地口吻,缓缓地道:
“这中间如不是另有一个同名同姓的江天涛,便是在极端凑巧下,把事误会了,因而才弄得这么槽。”
汪燕玲对彩虹龙女的痴情,以及她写的诗歌,都由衷佩服,她本想赞美玉钗几句,但她深怕因此引起涛哥哥对玉钗萧湘珍的好感,是以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最后,她有意岔开话题,忧郁地道:“听说姑父为归还玉钗的事,焦虑不安,至今尚未晚餐。”
江天涛关心老父,不由吃惊地道:“就派齐鲁双侠或宁老镖头前去不好吗?”
汪燕玲黛眉一皱道:“齐鲁双侠因与玉扇秀士感情极密,每次去东梁山,富帮主俱都奉为上宾,玉钗由他两人转交,实有不便之处,尤其看了这方丝帕上的词意,更不便派他们前去了。宁老镖头虽已退休,但昔年保镖时期,得罪了不少黑道朋友,三钗帮龙蛇杂处,派他前去难免引起报仇雪恨之事。
马老前辈身为总管,阅历丰富,虽是较为适宜的人选,但目前堡中繁务正多,不能抽身,再说,马老前辈认定这件事涉及儿女之私,他也不便前去。
小李广年少出名,迭遭人嫉,派他前去,也许惹起更多人的专事挑衅……”
江天涛剑眉一皱,末待汪燕玲说完,立即不耐烦地道:“照这样说,只有请父亲去了?”
汪燕玲立即正色道:“当然不可以。”
说此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按着不解地道:“毒娘子建议由你去,你为何不敢去?”
江天涛听得心头一震,顿时一愣,他怕汪燕玲在诱他的口风,虽然满心愿意去,这时也得正色道:“我去了东梁山,万一有人持剑前来,父亲如何向来人交待?”
汪燕玲立即娇憨地道:“就说你病了好了!”
江天涛一听,立即摇了摇头,风趣她笑着道:“你一场病没装好,闹得满城风雨,轰动了大江南北,差一点没把我给急疯了……”
汪燕玲想到涛哥哥赶达擂台时的慌急神情,不由满意地笑了,因而末待江天涛说完,立即笑着道:“那是毒娘子坏,假意关心,一天请两个大夫会诊,结果大夫都说没病,看姑父整日焦急不安,只得说清好了。”
江天涛立即埋怨道:“这等招亲擂,非比等闲,天下英杰,各派侠客,年轻艺高的大有人在,万一雪姊姊不是别人的对手……”
汪燕玲神秘地叹啼一笑,得意扬扬地道:“雪姊姊失败了,还有海棠仙子前辈嘛!”
江天涛一听,不由瞪大了一双星目,震骇地注视着汪燕玲,久久才急声道:
“师父她老人家怎好上台?”
汪燕玲也风趣她笑着说:“只有她老人家,化妆成年轻人,小妹的招亲擂,才能万无一失。”
江天涛恍然大悟地道:“你是说,当时师父也在台下群豪中?”
汪燕玲立即得意地点点头。
江天涛想到恩师海棠仙子十八年来,身兼慈母,细心将他抚养成人,这等恩情,真是高可比天,深可拟海,粉身碎骨,不足以报万一如今,为了他,又不惜在群豪面前重现侠踪,虽然并非以真面目示人,但总是因他而扰乱了静修的心情。
心念至此,不由感动地顿时流下泪来,于是注定神色黯然的汪燕玲,激动地道:
“小兄回来,尚末见过恩师,我想现在就去……”
汪燕玲立即阻止道:“小妹初更时分,已经去过海棠洞府,回来时海棠仙子前辈,一再命我转告你,有事可命小妹前去……”
江天涛见恩师有谕,自是不便再去,想到毒娘子的阴毒厉害,深怕她借故前去怡然阁因而发现壁上的石门秘密,于是忧急地道:“小兄深怕毒娘子那贱人借故前去怡然阁发现石壁的秘密。”
汪燕玲也觉得江天涛该走了,因而催促道:“地道秘密切不可让那贱人知道,否则,后果必不堪设想。”
江天涛连声应是,觑目看了一眼书桌上的那方粉碧丝帕,转身向城纬走去。
进入石门,悄悄向跟在身后的汪燕玲挥了挥手,沿阶而下,径自走出铁门。
宽大隧道内,冷气森森,毫光蒙蒙,寒光徐徐流动。
江天涛望着向内弯的弧形隧道,心中一动,断定是个圆形,沿着右弯的隧道前进,必然也可到达怡然阁的心铁门。
心念已定,径向右弯的隧道,如飞驰去。
前进二三十丈外,发现右侧石壁上,同样有一个小铁门。
江天涛心中一动,立即停住身形,毫无目的的用手一推,铁门竟然开了。
但随着铁门的启开,落下不少的锈片,同时,由门内扑出来一阵霉气。
江天涛剑眉一皱,断定这座铁门,很久没有启用了,由于好奇心的驱使,他不自觉地走了进去。凝目一看,发现石阶虽然相似,但斜升的方向则迥然不同。
沿阶上奔,斜斜上升,穿过三座多门的圆形石室,已达颠顶。
颠顶形如睡椅,宽度仅容两人,在椅顶的上方有一圆孔,竟然射出一蓬灯光。
江天涛心中一动,正待爬上卧椅察看,下面焉然传来毒娘子的激动声音道:
“老堡主,依贱妾之见,应即合力捉住卫明,严刑拷打,不怕他不招出那夜登楼盗宝的经过。”
江天涛一听,面色大变,身不由己地打了一个冷战,他不知道毒娘子怎的知道那夜闯堡登楼的人就是他。震骇之下,急忙爬至圆孔,向下一看,顿时呆了。
只见下面,灯光明,亮悬满纱灯,竟是摘星楼下的庞大巨厅,午间与席的高手,除了两位姓芮,姓谢的老人外,俱都在座。
江老堡主位居首席,神色异常肃穆,正在抚胡沉思,似是在考虑毒娘子的建议。
“镇拐震九州”马云山,“齐鲁双侠”金氏兄弟,老镖头“金头鳌”宁道通,灰衣老人陈振择,“小李广”钟清,还有另外两位老人,俱都神色凝重,默默无语,厅内气氛极为沉闷。
朝天鼻神情颓丧,无精打彩,依然坐在毒娘子的身边。
毒娘子柳眉微剔,面罩寒霜,恭立末坐,目光注视着江老堡主,似是等待老堡主一声令下,立即包围怡然阁。
江天涛看了这等情形,心中万分惶急,他一直怀疑堡中又发生了重大事情,没想到,大家深夜磋商的竟是如何捉拿他自己。
心念间,蓦见江老堡主缓缓地摇了摇头,沉声道:“根据各点,卫小侠的确嫌疑重大,但在末确定那夜登楼盗走绣衣的就是他之前,绝不可作出任何有失光明,损害本堡声望的愚笨行动……”
毒娘子一听老堡主的决定,似乎显得很焦急,再度激动地强调道:“以马总管的尖锐目力和丰富经验,自是不会看错……”
江天涛一听,心头又是一震,他确没想到马云山的目力竟是如此厉害,虽然隔着黑市,仍能看出他的面型轮廓来。
心念间,蓦见马云山缓缓立起,面向毒娘子平静地解释道:“老朽将这个疑点,建议给老堡主,只是请老堡主注意,老朽并不敢肯定就是卫小侠,因为剑柄上系蓝丝剑穗,用红珠作剑坠的人,在武林用剑的高手中,可说太多了……”
江天涛一听,心中又吃一惊,不自觅地伸手握了握悬在腰间长剑上的蓝丝剑穗和剑坠,他不但暗责自己的大意和疏忽,同时也由衷赞佩镇拐震九州马云山的经验丰富,遇事细心。
心念间,蓦见齐鲁双侠中的黄衫儒土金剑英,修眉一庭,恭身立起,面向老堡主,迷惑地道:“卑职等一直不知那夜盗走的宝物乃是夫人生前编制的绣衣,如今既已知道确实物品,便可根据知道绣衣寄放位置的人身上追究起。”
毒娘子柳眉一剔,立即忿声道:“当初老堡主将绣衣交给贱妾后,贱妾当即会同亡夫,星夜送上摘星楼,知道个中秘密的只有老堡主和贱妾亡夫三人,老堡主不在堡中,亡夫已被来人刺死,金大侠的意思,可是要在亡夫和贱妾身上追究?”
说话之间,神色凄楚,桃花眼一旋动,立即掉下两滴眼泪来。
江天涛一听,立时大悟,他断定绣衣在送上摘星楼之初,便被闵五魁和青娘子将绣衣大部吞没了。
蓦听黄衫儒土金剑英,平静地解释道:“在下只是以事论事,绝无怀疑某一个人之心……”
金剑英的话未完,大厅上竟发出一阵强烈压抑的悲痛辍泣声。
众人同时一惊,循声一看,只见坐在最末位置的朝天鼻,神情悲痛,满颊泪水,正在痛苦地暗哭。
江老堡主一见,以为玉钗点的穴道突然起了恶劣变化,不由关切地立起来,焦急地问:“涛儿,你可是感到有些不舒服?”
朝天鼻见问,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悲痛,索性放声大哭了。
众人一见,俱都茫然不解地愣了。
毒娘子一见,心知要槽,早已惊得面无人色,这时见朝天鼻不知回答,急忙代为释道:“少堡主自有记忆,无时不思念去世的老夫人,方才谈到绣衣,想必又惹少堡主的思念之情。”
江老堡主一听,一双虎目也不禁有些湿润了,急忙关切地道:“既然不舒适,你先退下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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