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老2的死

  ”你们都活得好好的,让我一个人死。我害怕。”屋子里站着许多人,大多是韩老二的儿女和亲戚。我揉了揉眼睛,才看清躺在炕上的韩老二,只看见半边脸和头顶。他们围着他,脖子长长的伸到脸上望着他。

回到家里,一头扎在床上就睡着了

  ”好多人都死了,他二叔,他们在等你呢。死亡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我们迟早也会死。”说话的人是冯三。谁家死人前都叫他去。他能说通那些不愿死的人痛痛快快去死。

第二天醒来已是九点多了,我揉揉眼回想昨晚发生的事,难道昨晚看见的真的是鬼

  ”……韩富贵、马大、张铁匠都死掉了,他二叔,你想通点,先走一步,给晚辈们领个路。我们跟着你,少则一二十年,多则四五十年,现在活着的一村庄人,都会跟着你去。”天暗得很快。我来的时候还亮亮的,虽然没看见太阳,但我知道它在哪个墙后面悬着,只要跳个蹦子我就能看见。

想起昨晚哪个人头!我昏过去后发生了什么事,它去哪了,难道被我的狗咬跑了?不可能,一个会飞的鬼怎么可能会怕狗。

  母亲塞给我一包衣服让我赶快送到韩老二家去。早晨他老婆拿来一卷黑布,说韩老二不行了,让母亲帮忙赶缝一套老衣。那布比我们家黑鸡还黑,人要穿上这么黑一套衣服,就是彻头彻尾的黑夜了。

想到狗,我急忙出去看看它,狗正在哪里晒太阳,看见我它翻了个身,蹲在地上卟哧哧的看着我,我过去摸摸它的狗头,并没有什么异样,毛依然很顺滑,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蒲京 ,  进门时我看见漆成大红的棺材摆在院子,用两个条凳撑着,像一辆等待客人的车。他们接过我拿来的老衣,进到另一个房子,像是怕让老人看见。人都轻手轻脚地走动着,像飘浮在空气里。

哪么哪人头鬼去哪里了呢,我看了看狗,狗有没有看见哪东西,狗又不会说话,正想着狗又伸出了大舌头,想起它以前抢屎吃的样子,心里一阵恶心,踢它一脚,回到屋里,

  ”都躺倒五天了,就是不肯闭眼。”一个女人小声地说了一句,我转过头,屋里暗得看不清人脸,却没人点灯。

刚到屋里,电话就响了,我一听,我二叔

  ”冯三,你打发走了那么多人,你说实话,都把他们打发到哪去了。”我正要出去,又听见韩老二有气无力的说话声。

“赶紧来一趟,有要紧事;”我一听也没问什么,骑上车就过去了,院子里有几个本村的,还有几个是陌生人,从衣着打扮来看,应该是城里人,三男四女,见我来了,那个稍微年长一点的,上来就递烟,“老弟多年不见,等事情忙完,咱兄弟几个得好好坐会儿,”我嘴里也说,“行行行,中午我请
客,”。心里却想真不认识,既然认识我,肯定是我小时候人家就进城了。

  ”他们都在天上等你呢,他二叔。””天那么大,我到哪去找他们。他们到哪去找我。””到了天上你便全知道了。你要放下心,先去的人,早在天上盖好了房子,你没见过的房子,能盛下所有人的房子。””我咋不相信呢,冯三。要有,按说我应该能看见了。我都迈进去一只脚了,昨天下午,也是这个光景,我觉得就要走进去了,我探进头里面黑黑的,咋没有你们说的那些东西,我又赶紧缩头回来了。””那是一个过道,他二叔,你并没有真正进去。你闭眼那一瞬看见的,是一片阳间的黑,他会妨碍你一会儿,你要挺住。””我一直在挺住,不让自己进去。我知道挺不了多大一会儿。忙乎了一辈子,现在要死了,才知道没有准备好。””这不用准备,他二叔,走的时候,路就出现了。宽宽展展的路,等着你走呢。”我看见韩老二的头动了一下,朝一边偏过去,像要摇头,却没摇过来。

正想着二叔过来,说,人到齐了,就行了,咱们路上说。

  ”都先忍着点,已经闭眼了。”冯三压低嗓子说。等眼睛闭瓷实了再哭,别把上路的人再哭喊回来。

我也搞不清什么事,就跟在后边!很快到了村口,几个人也没停下,一直向地里走去,可脚下这条路让我想起昨晚的事就不寒而栗,无奈跟着他们

  外面全黑了。屋子里突然响起一片哭喊声。我出来的那一刻,感觉听到了人断气的声音,像一个叹息,一直地坠了下去,再没回来。

我 二叔在我前面,我就问他,“ 二叔,咱们干什么去啊”
二叔说,“帮胡家几个兄弟迁祖坟”

  人全拥进屋子,院子里剩下我和那口棺材。路上也看不见人影。我想等一个向南走的人,跟在他后面回去。我不敢一个人上路,害怕碰见韩二叔。听说刚死掉的人,魂都在村子里到处乱转,一时半刻找不到上天的路。

我就问,坟圈子里吗

  我站了好一阵,看见一个黑影过来。听见四只脚走动,以为是两个人,近了发现是一头驴,韩三家的。我随在它后面往回走,走了一会儿,觉得后面有人跟着我,又不敢回头看,我紧走几步,想超到驴前面,驴却一阵小跑,离开了路,钻进那片满是骆驼刺的荒地。

不是,就拐弯路边哪个!

  我突然觉得路上空了。后面的脚步声也消失了,路宽宽展展的,我的脚在慌忙的奔跑中渐渐地离开了地。

我一听,急忙说,“我昨晚找狗,在哪坟上 碰到鬼了!

  你闭着眼走吧,他二叔。该走的时候,老的也走呢,小的也走呢。

我 二叔一惊,“有这事!你不是在做梦吧!

  黄泉路上无老少啊,他二叔。我们跟着你。

我急着说,“不是,是真的,”

  冯三举一根裹着白纸的高杆子,站在棺材前,他的任务是将死人的鬼魂引到墓地。天还灰蒙蒙的,太阳出来前必须走出村子。不然鬼魂会留在村里,闹得人畜不宁。鬼魂不会闲呆在空气中,他要找一个身体作寄主,或者是人,或者是牲畜。鬼魂缠住谁,谁就会发疯、犯病。这时候,冯三就会拿一根发红的桃木棍去震邪捉鬼。鬼魂都是晚上踩着夜色升天下地,天一亮,天和地就分开了。

“行了,别说了。有什么事晚上再说!”
二叔说完就往前走去,回头还嘱咐我“一会别乱说!”我没办法,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双扇的院门打开了,他二叔。

转眼间到了坟地,胡家弟兄摆上供品,最后还摆上了一个大猪头,猪头嘴里叼着一条猪尾巴!半睁着眼睛,我看见这个心里总觉得毛毛的!老感觉它在笑。胡家兄弟们烧完纸钱,我二叔走过去让他们站到一边

  儿孙亲戚全齐了,村里邻里都来了。

就招呼人们把坟挖开,不大会,坟被挖开露出了青石做的蓬板石!当人们把第一块蓬板石掀开后,露出了一个黑漆棺材,紧接着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香味,这味道有点像槐花香。但又不像,谁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而且这黑漆棺材从表面看来很新
,就像是新埋的。我 二叔下 去摸了下棺材,皱皱眉头,回头就问胡家兄弟,

  我们抬起你,这就上路。

“这是谁的坟!?”

  冯三抑扬顿挫的吟诵像一首诗,我仿佛看见鬼魂顺着他的吟诵声一直上到天上去。我前走了几步,后面全是哭声。冯三要一直诵下去,我都会跟着那个声音飘去,不管天上地下。

胡家老大说好像是我爷爷的奶奶的。有什么问题吗?

  把路让开啊,拉麦子的车。

二叔说,问题倒没有,你知道什么时候死的吗?

  拉粪的车,拉柴禾和盐的车。

胡家老大摇摇头,不知道,反正我爷爷说没见过,如果按我爷爷的岁数来算,九十来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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